城中村的巷子,常年不見天日。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酵的餿水味和劣質煤煙味。
林半夏拎著五斤土豬前排,心情大好。
哪怕是這難聞的氣味,此刻在她聞起來,都充滿了生活的美好氣息。
“汪!汪汪汪!”
一陣狂躁而兇殘的狗吠聲,突然從巷子深處的死角傳出。
伴隨而來的,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聲。
林半夏停下腳步。
在昏暗的幾盞路燈下,她看到了前方的“案發現場”。
三隻體型碩大、肌肉賁張的惡霸位元犬,正呈包圍之勢,將一個什麽東西死死堵在牆角。
這三隻狗眼冒凶光,嘴角滴著涎水,顯然是這片城中村的惡霸。
而它們圍攻的物件……
是一坨泥球。
準確地說,是一隻胖得流油、渾身毛發板結、髒得根本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流浪橘貓。
這隻橘貓的體型,也就堪堪到位元犬的膝蓋。
麵對三隻體型比它大三倍的猛犬,它不僅沒有發抖,反而很不屑地打了個哈欠。
“汪!”
領頭的位元犬按捺不住,張開血盆大口,猛地朝橘貓撲了過去!
那架勢,彷彿要一口咬斷這隻肥貓的脖子。
林半夏正猶豫著要不要用手裏的排骨砸過去救貓。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這輩子最荒誕的一幕。
那隻胖橘貓連躲都沒躲。
它隻是慢吞吞地抬起了一隻沾滿黑泥的右前爪。
然後,就像趕蒼蠅一樣。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逼仄的巷子裏突兀地響起。
那隻凶神惡煞的位元犬,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龐大的身軀在空中轉了三百六十度。
“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旁邊的磚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另外兩隻位元犬瞬間愣住了。
胖橘貓收回爪子,舔了舔上麵的泥,眼神輕蔑地掃了它們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下一個誰來送死?
兩隻惡霸犬夾起尾巴,“嗷嗚嗷嗚”地慘叫著,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
林半夏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這戰鬥力,有點意思啊。
她微微眯起眼睛,悄然開啟了大乘期老祖的法眼。
視線穿透了那層厚厚的、散發著餿味的黑泥。
林半夏的呼吸,突然停滯了一瞬。
在這隻胖橘貓的體內,竟然沒有尋常凡貓的心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如海、卻又殘缺不全的上古神獸氣息!
貔貅!
這竟然是一隻有著貔貅血脈的上古瑞獸!
不僅如此,這隻貔貅的身上,還纏繞著令人窒息的濃重煞氣。
那是隻有吞噬了無數邪物、鎮壓過絕世凶陣,才會留下的戰爭勳章。
林半夏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的探照燈。
貔貅啊!
那可是隻進不出、招財進寶的活祖宗!
誰要是養了它,那財運簡直就像開了掛一樣擋都擋不住!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這不比什麽招財貓強一萬倍?!
她毫不猶豫地蹲下身,臉上堆起了自認為最慈祥、最和藹的笑容。
“咪咪,過來。”
林半夏夾著嗓子,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惡心的氣泡音。
胖橘貓轉過頭,一雙金燦燦的異瞳冷冷地盯著她。
神獸的直覺告訴它,這個女人不簡單。
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一座閃閃發光的金山。
林半夏知道,想要招攬這種級別的大佬,空手套白狼是不行的。
必須拿出點誠意。
她伸手在自己那條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兜裏掏了掏。
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根今天早上在路邊撿漏買的、一塊錢一根的澱粉火腿腸。
這是原主準備當晚飯的。
林半夏咬開火腿腸的金屬扣,動作一頓。
雖然老孃現在有五十萬了,但錢得花在刀刃上。排骨是我的,這火腿腸嘛……
她扣摳搜搜地把火腿腸掰成了兩截。
大的一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回了褲兜裏。
小的那“半根”,被她極其大方地遞到了胖橘貓的麵前。
“來,吃好吃的。”
胖橘貓站在原地沒動。
它那雙金瞳裏,瞬間湧起了滔天的怒火和鄙夷。
(大橘內心OS:大膽凡人!本座乃是鎮壓龍脈的上古神獸貔貅!)
(本座當年吃的是千年靈芝,喝的是九天玉露!)
(你竟然敢拿這種全是工業澱粉和防腐劑的垃圾食物來侮辱本座?!)
(就算是餓死,從這巷子裏跳下去,本座也絕對不會吃一口!)
胖橘貓高傲地揚起下巴,準備轉身離去。
“咕嚕嚕——”
一聲比林半夏剛才還要響亮的腹鳴,從它那圓滾滾的肚子裏傳了出來。
它已經幾百年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自從靈骨被抽,流落凡間,它每天隻能靠吞噬那些難吃的孤魂野鬼和煞氣勉強續命。
那些東西,除了讓它肚子疼,根本沒有半點味道!
而眼前這半根澱粉腸……
居然散發著一股該死的、誘人的肉香!
大橘的身體僵硬了。
它轉過頭,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複雜眼神看著林半夏。
(大橘內心OS:罷了,這凡人雖然窮酸,但身上隱隱有股大道功德的味道。)
(本座就委屈一下,權當是施捨她了。)
胖橘貓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了林半夏麵前。
它低頭聞了聞,然後張開嘴。
“吧唧吧唧。”
不到三秒鍾,那半根澱粉腸就進了它的肚子。
連包裝腸衣上的一點肉沫,都被它舔得幹幹淨淨。
吃完後,大橘似乎覺得有些丟了神獸的麵子。
它冷哼一聲,走到林半夏腿邊。
它極其嫌棄地,把身上那層厚厚的、混著機油的黑泥,狠狠地蹭在了她原本還算幹淨的校服褲子上。
褲腿上瞬間多了一大塊黑乎乎的汙漬。
“吃了我的腸,弄髒我的褲子。”
林半夏看著腿上的泥,不但沒生氣,反而嘴角瘋狂上揚。
“這因果,你可是欠大了。”
沒等大橘反應過來。
林半夏一把揪住它命運的後頸皮,像拎小雞一樣把它拎了起來。
大橘瞬間炸毛。
(放肆!你這凡人想幹什麽?!快放開本座!)
它四爪並用在空中亂撓,卻發現自己根本掙脫不開這個女人的手勁!
林半夏拉開自己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毫不客氣地把這坨髒兮兮的神獸塞了進去。
隻留了一個肥嘟嘟、髒兮兮的貓頭在拉鏈外麵。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半夏的鎮宅保安了。”
林半夏拍了拍帆布包,滿意地拍板定音。
“包吃包住,沒有五險一金,敢跑就打斷腿。”
大橘在包裏瘋狂扭動,發出屈辱的嗚咽聲。
它堂堂上古瑞獸,居然被半根澱粉腸給賣了?!
林半夏背好帆布包,拎著排骨,心情愉悅地準備回家開火。
就在她剛把拉鏈拉好,準備邁出巷口的那一刻。
“唰——”
兩道刺眼到令人盲目的遠光燈,突然撕破了城中村巷口的昏暗。
強烈的白光直射而來,刺得林半夏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陣低沉、渾厚、且透著金錢味道的引擎轟鳴聲,在逼仄的巷道外響起。
一輛純黑色的、車身長達六米的限量版勞斯萊斯幻影。
像一頭傲慢的鋼鐵巨獸,蠻橫地停在了巷子口。
巨大的車身,將這條狹窄破舊的城中村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林半夏停下腳步。
帆布包裏的大橘也停止了掙紮,一人一貓,同時冷漠地看著這輛豪車。
顧子辰的聲音低沉,帶著自以為性感的低音炮。
“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夠了嗎?”
他伸手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鎖定在林半夏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
丟擲了那句經典的霸總語錄。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