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禾坊市,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中。
西區棚戶區比往日更加死寂。黑風嶺慘案的訊息像瘟疫一樣蔓延,那幾個沒回來的散修的家眷還在巷口壓抑地哭泣,讓本就寒冷的冬日更添幾分淒涼。
周萬年剛將那枚記載著《靈虛符解》的殘缺玉簡藏好,門外就響起了一陣遲疑且虛弱的敲門聲。
“咚……咚。”
聲音很輕。
周萬年透過門縫看去,瞳孔微微一縮,隨後迅速撤掉了頂門的桌子,開啟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王大鎚。
隻是半個月不見,這個曾經壯得像頭牛一樣的漢子,此刻卻彷彿蒼老了十歲。他麵色慘白如紙,原本總是掛著憨笑的臉頰深陷下去,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右邊的袖管——空空蕩蕩,隨著寒風無力地擺動。
“大鎚……”
周萬年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嘆息,側身讓開,“進來再說。”
王大鎚木然地走了進來,看到屋內熟悉的陳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才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沒坐凳子,而是直接癱坐在地上的蒲團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萬年,你是對的。”
許久,王大鎚才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桌麵,
“黑風嶺……那就是個吃人的坑。”
周萬年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沒有追問細節,隻是靜靜地聽著。
“全是機關……還有妖獸……”
王大鎚捧著熱茶,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瘦猴死得最慘,被那機關地刺直接穿成了串……趙哥也沒了,練氣六層啊,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沒了……”
“我運氣好,斷了一隻手,撿回一條命。”
說到這,王大鎚慘笑一聲,抬頭看向周萬年,眼中滿是悔恨:“那天我要是聽了你的話……該多好。”
周萬年沉默。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這個人吃人的修仙界,“早知道”是最無用的三個字。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周萬年輕聲問道,“若是缺療傷葯,我這裡還有點……”
“不修了。”
王大鎚搖了搖頭,打斷了周萬年,語氣中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決絕,“這仙,我不修了。”
周萬年一怔。
“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大鎚苦澀地摸了摸斷臂處,
“咱們這種沒背景、沒天賦的散修,就是給那些大家族、大宗門探路的炮灰。拚死拚活幾十年,到頭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我還有點積蓄,再加上這次變賣點家當,湊個幾塊靈石,回凡俗界去。”
說到“凡俗界”,王大鎚灰敗的眼中終於亮起了一絲光彩,
“靈石換成黃金,夠我在老家買幾百畝良田,娶幾房媳婦,安安穩穩當個富家翁了。雖然隻有幾十年活頭,但至少……像個人樣。”
周萬年默然。
對於修仙者來說,回歸凡俗往往被視為“失敗者”。
但看著眼前殘缺的王大鎚,周萬年突然覺得,這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與其在修仙界當一條隨時會被踩死的蟲子,不如去凡間當個逍遙的財主。
“萬年,我今天來,是想把這些東西處理給你。”
王大鎚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布包,開啟,裡麵是一堆零碎:一把崩了口的下品法劍,幾塊不知名的礦石,還有幾瓶剩下半瓶的丹藥。
“我也沒臉去擺攤了,也不想被那些奸商壓價。你看著給點就行,湊夠路費我就走。”
周萬年看著那一堆東西。
說實話,都是些殘次品,拿到當鋪去估計也就值個三五塊靈石。
但他沒有猶豫,直接從懷裡摸出十塊下品靈石,塞到了王大鎚手裡。
“這……”王大鎚愣住了,急忙推辭,
“這也太多了!這些破爛值不了這麼多!”
“拿著。”
周萬年按住他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就當是我買你的‘清凈’。回了凡俗,別跟人提修仙界的事,安安穩穩過日子。”
其實,這多出來的幾塊靈石,是他對這具身體原主最後一點因果的了結。
原身落魄時,王大鎚給過兩個饅頭。
今日,他還十塊靈石,送君千裡。
王大鎚看著手中的靈石,眼圈瞬間紅了。這個七尺漢子,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重重地拍了拍周萬年的肩膀。
“萬年,保重!你比我聰明,也比我穩,將來……替我看一眼那天上的風景!”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