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位於青禾坊市最北端的廢棄礦洞口。
不同於白日裡自由擺攤區的喧囂，這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沒有吆喝，沒有討價還價的爭吵，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偶爾響起的低沉私語。
這裡是銷贓的黑洞，也是亡命徒的樂園。
周萬年此刻化身為一個臃腫的胖子，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他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中，每一步都走得極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路邊的攤位大多隻是一塊黑布，攤主們一個個裹得嚴嚴實實，甚至有人還戴著隔絕神識的麵具。
攤位上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沾血的法器、不知名的毒草、甚至還有來歷不明的宗門弟子令牌。
周萬年目不斜視，腦海中隻有那句卦辭：
【正北，第三個攤位。速戰速決。】
他快速數著。
第一個攤位，擺著幾具妖獸的骸骨。
第二個攤位，是一個賣迷藥毒粉的陰森老嫗。
第三個……
周萬年的目光鎖定在前方陰影處。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攤位，攤主縮在一件寬大的黑袍裡，身體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這種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緊張。
在他麵前的黑布上，孤零零地擺著一枚殘缺的青色玉簡，旁邊還放著幾支斷裂的符筆。
就是他！
“彼急於脫身，卻又恐財露白。”
周萬年沒有立刻衝過去，而是放慢腳步，用餘光掃視了一圈四周。
果然，在離那攤位不遠處的石柱後，有兩個眼神陰鷲的散修，正若有若無地盯著這個發抖的攤主，像是在評估肥羊的斤兩，又像是在等對方離開鬼市後再動手。
“遲則生變。”
周萬年心中一凜，如果不現在出手，等那兩個劫修動手搶了，或者攤主被嚇跑了，這機緣就沒自己什麼事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隨後步伐陡然加快，徑直走到那攤位前。
攤主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猛地抬頭，露出一張蒼白且年輕的臉，看樣子不過十七八歲，眼神中充滿了驚慌。
“看……看什麼？”
年輕攤主聲音發顫。
周萬年沒有廢話，直接指了指那枚殘缺玉簡，壓低嗓音，用一種粗獷且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製符的？”
“是……是祖傳的……”
年輕攤主剛想解釋兩句抬抬價。
“三十塊靈石。”
周萬年直接打斷了他，手掌一翻，一個小布袋沉甸甸地拍在攤位上，發出一聲悶響。
布袋口敞開，露出了裡麵白花花的靈石。
在那昏暗的鬼市燈火下，三十塊靈石的光芒簡直有些刺眼。
年輕攤主愣住了。
他原本想掛五十塊，但心理底線其實隻要二十五塊就能賣，因為他現在急需路費逃離坊市。
對方這一口價三十塊，既不算低得離譜，又恰好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更重要的是，對方那種“拿了東西就滾”的氣勢，讓他下意識地覺得這是個不差錢也不好惹的主。
遠處的兩個劫修也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且出手如此闊綽且乾脆。
“成……成交！”
年輕攤主手忙腳亂地抓起靈石袋子，看都沒細看，直接塞進懷裡。
周萬年更是一把抓起那枚玉簡和旁邊的斷裂符筆，塞入袖中。
前後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走！”
交易完成的瞬間，周萬年沒有絲毫停留，轉身就走。
但他沒有往坊市中心走，而是順著人流，直接鑽進了旁邊一條通往貧民窟的岔路。
“媽的，被截胡了！”
身後隱約傳來一聲低罵。
周萬年感覺有兩道惡意的視線黏在了自己背上。
被盯上了。
但他絲毫不慌。這半個月來，他除了畫符，就是在研究坊市的地圖和逃跑路線。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偽裝），看似慌亂地鑽進了一條死衚衕。
身後的腳步聲急促逼近。
然而，當那兩個劫修獰笑著追進衚衕時，卻傻眼了。
衚衕裡空空蕩蕩，隻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和幾個破籮筐。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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