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符鋪”的門板被卸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周萬年站在門口,哈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他裹緊了身上的厚棉袍,目光投向了坊市西邊——那是連線內區與外區的關隘方向。
平日裡,那裡會有早起的小販挑著擔子進來叫賣,會有趕著去做工的散修匆匆路過。
但今天,那邊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以及一道直衝雲霄、散發著猩紅光芒的巨大光幕。
“護坊大陣……全功率開啟了。”
周萬年瞳孔微縮。
這陣法平日裡是隱形的,隻有在遭遇外敵入侵時才會顯現。而此刻,它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將內區牢牢地護在中間,卻將外區……徹底隔絕在了在那漫天飛舞的灰雪與未知的恐懼之中。
“掌櫃的!掌櫃的!還有辟邪符嗎?給我來一打!不,來兩打!”
一個披頭散髮的散修跌跌撞撞地衝進店裡,手裡揮舞著靈石袋,眼神驚恐得像是見了鬼。
“冷靜點。”
周萬年給他倒了杯熱茶,“出什麼事了?那紅光是怎麼回事?”
“封了!全封了!”
那散修灌了一口茶,牙齒還在打架,“陳家執法隊把內區的四個大門全鎖死了!說是外區爆發了‘魔瘟’,為了保護內區安全,許進不許出!而且……”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壓低了幾分:“我剛才就在西門那邊……我看見……好多外區的人想衝進來,求著守衛開門……結果……”
“結果怎樣?”
“結果黑甲衛直接放箭了!用的全是爆裂火箭!一輪齊射下去,門口全是碎肉……連個全屍都拚不起來!”
周萬年沉默了。
這就是陳家。
在他們眼裡,外區那幾千名散修,甚至內區這些還沒來得及進入核心圈的人,都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燃料。
“辟邪符漲價了。”
周萬年麵無表情地說道,“五塊靈石一張。”
“五塊?!昨天才三塊!”散修尖叫起來。
“你可以不買。”周萬年指了指門外那壓抑的天空,“或者你去賭那個陣法能不能擋住‘魔瘟’。”
散修咬了咬牙,狠狠地把靈石拍在櫃檯上:“買!給我拿十張!”
在這個命比草賤的時刻,靈石就是個數字,能換來哪怕一絲心理安慰也是值的。
……
送走了那個恐慌的散修,周萬年掛上了“暫時缺貨”的牌子。
他需要去現場看看。
隻有親眼確認了局勢,才能決定接下來的逃跑路線。
他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施展《龜息術》,將氣息壓製在練氣二層,像個被嚇破膽的老頭一樣,混在幾個同樣好奇又恐懼的居民身後,慢慢蹭到了西門附近。
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都不敢靠得太近,隻敢遠遠地隔著那道猩紅的光幕向外觀望。
光幕之外,是一片模糊的混沌。
雖然看不清具體景象,但能聽到聲音。
那是無數人拍打光幕的沉悶聲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絕望的咒罵。
“開門啊!我是張記雜貨鋪的夥計!我昨天隻是出來送貨的!”
“求求你們!讓我孩子進去!他還小!他身上沒有魔氣!”
“陳家!你們不得好死!你們這是拿我們當替死鬼!”
那些聲音透過陣法傳進來,已經變得有些失真,聽起來像是來自地獄的哀嚎。
而在光幕這一側。
一隊全副武裝的黑甲衛冷冷地站在那裡,手中的法弩閃爍著寒光,對準了光幕外那些模糊的人影。
“再有衝擊陣法者,殺無赦。”
領頭的黑甲衛隊長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感情。
“噗——”
光幕外,突然傳來一聲奇怪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擠爆了。
緊接著,拍打光幕的聲音少了一個。
周萬年開啟靈視術,透過猩紅的光暈,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在外區那灰黑色的霧氣中,不知何時伸出了無數條細若遊絲的紅色觸手。它們從地下鑽出,悄無聲息地纏繞在那些絕望的散修腳踝上。
隨著一聲悶響,那個正在拍門的散修瞬間乾癟下去,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渾身的血肉精華在眨眼間被抽乾,隻剩下一張皮包骨頭的皮囊,軟軟地滑落在地。
而那道紅色的觸手吸飽了血氣,變得更加粗壯,像是一條滿足的毒蛇,縮回了地下,向著坊市中心的方向遊走而去。
“噬靈……血祭。”
周萬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小草看到的“紅線”。
陳家根本不是在防禦魔瘟,他們是在“進食”!
這道護坊大陣,不是為了保護內區,而是為了把外區變成一個巨大的、封閉的“餐盤”,防止食物逃跑!
“太狠了。”
周萬年藏在袖子裡的手微微顫抖。
他殺過人,也算計過人,但這種將數千人視為牲畜、批量屠宰的手段,依然讓他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和憤怒。
“嗯?”
就在這時,周萬年突然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立刻低下頭,裝作瑟瑟發抖的樣子。
是陳厲。
那個如同瘋狗一樣的執法隊副隊長,此刻正站在城牆上,目光陰鷙地掃視著圍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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