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符鋪”今日的生意有些冷清。
這倒不是因為周萬年的符不好，而是因為天變了。
自打入秋以來，這青禾坊市的風就一天比一天硬，吹在臉上跟小刀子刮似的。
就連內區那號稱四季如春的恆溫陣法，似乎也擋不住這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哪怕是平日裡最愛在街邊下棋侃大山的老修士們，如今也都縮回了各自的洞府。
“不安”的情緒，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霧霾，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周萬年坐在櫃檯後麵，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眼睛半眯著，看似在打盹，實則在通過《龜息術》極其微弱地感應著四周的氣機變化。
“陰氣……變重了。”
他心裡默默盤算著。
自從前幾日小草看到了那個“黑色旋渦”後，周萬年就敏銳地發現，內區空氣中的靈氣流動變得有些滯澀，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貪婪地抽取著地脈中的生機。
“陳家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就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在憋什麼大招。結丹？”
正琢磨著，店門口那串用來迎客的風鈴突然一陣狂響。
“叮鈴鈴鈴——！”
緊接著，一個穿著厚實熊皮大氅、把自己裹得像個球一樣的身影沖了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老周！老周！快給我倒杯熱茶！凍死本少爺了！”
來人正是陳招祖。
他今天沒帶那頭金豬，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那張平時油光滿麵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不正常的潮紅和興奮，還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周萬年慢悠悠地起身，倒了一杯靈茶遞過去。
“陳少爺，這大冷天的，不在溫柔鄉裡待著，跑我這小破店來幹嘛？”
陳招祖一口氣灌下熱茶，哈出一口白氣，這才緩過勁來。
他神神秘秘地湊到櫃檯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
“老周，我來送你一場潑天的富貴！”
周萬年眼皮一跳。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上次那個叫李麻子的人這麼說的時候，原身就把命送了。
“陳少爺說笑了。”
周萬年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憨厚笑容，“我就是個畫符的，賺點辛苦錢，那潑天的富貴太重，我怕砸死我。”
“嘖！你怎麼這麼不開竅！”
陳招祖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櫃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我從我家老爺子書房裡……咳咳，是無意間聽到的絕密內幕！”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像獻寶一樣攤在周萬年麵前。
“你看！”
周萬年漫不經心地低頭掃了一眼。
隻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縮。
清單上密密麻麻寫著幾十種靈材的名字，後麵還標註了收購價格。
【五十年份血靈草：收購價五十靈石（急）】
【百年陰魂木：收購價三百靈石（急）】
【二階妖獸骨粉（需帶血煞氣）：收購價八十靈石/斤】
【處子心頭血（劃掉）……極品硃砂：收購價……】
雖然那個“處子心頭血”被墨跡匆匆塗掉了，但周萬年還是認出了那幾個字。
這是一份……魔道血祭材料清單！
而且是用來佈置某種大型“聚陰養屍陣”的豪華頂配版！
“陳少爺，這是……”周萬年裝作看不懂，一臉迷茫。
“這都是錢啊！”
陳招祖興奮地拍著大腿，“我告訴你，現在家族裡那幫老傢夥瘋了！正在不惜一切代價收購這些東西！隻要有貨，價格根本不是問題，給現錢！哪怕溢價三成他們都收！”
“你說，要是咱們能提前囤一批貨，然後再轉手賣給家族……”
陳招祖眼裡閃爍著金光，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靈石在向他招手。
“這叫什麼？這叫資訊差！這叫商業頭腦！”
周萬年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做著發財夢的紈絝，心裡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
這哪是商業頭腦？
這分明是陳家在為最後的瘋狂做準備。
這些材料，每一樣都透著血腥氣。尤其是那個被劃掉的“心頭血”，更是證明陳家已經不打算遮掩了。
“陳少爺，這些東西……好像有點偏門啊？”
周萬年試探著問道，“家族收這些陰森森的東西幹什麼？難道是要修墳？”
“嗨，管他幹什麼呢！”
陳招祖擺擺手，一臉的不在乎，“聽我二叔說，好像是為了給老祖宗準備什麼延壽的陣法。反正老祖宗的事兒咱們也不懂，咱們隻要知道這東西能賺錢就行！”
延壽？
周萬年心中冷笑。
怕是從閻王爺手裡搶人吧。
“那陳少爺的意思是？”
“我門路廣，但我手裡沒現貨啊！”陳招祖搓了搓手，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老周，你在外區混得久，認識的三教九流多。你能不能幫我聯絡聯絡，看看有沒有那種……嗯，路子比較野的朋友，能搞到這清單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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