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區,丁字八十八號院。
淩晨的霧氣還未散去,街上的黑甲衛剛剛換了一班崗。周萬年像是個起夜倒夜壺的普通住戶,披著一件鬆垮的舊袍子,打著哈欠,看似隨意地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實則借著伸懶腰的動作,悄無聲息地將院牆角落裡幾處用來預警的隱蔽陣紋重新啟用。
直到“小須彌陣”那層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光幕完全閉合,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周萬年那雙渾濁惺忪的睡眼,才瞬間恢復了清明與銳利。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把昨夜亂葬崗的血腥味都吐了個乾淨。
“還是內區好啊。”
周萬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涼茶,一飲而盡。
“在外麵殺人放火,那是為了生存;在這裡喝茶曬太陽,纔是生活。”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後神色一肅,走進了地下密室。
密室的大門轟然關閉,幾顆螢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周萬年盤膝坐到那張寬大的製符案台前,搓了搓手,眼中露出了隻有老農豐收時纔有的喜悅光芒。
“接下來,是激動人心的開盲盒環節。”
他一揮手,三個沾著血跡的儲物袋落在了桌上。
一個是黑風寨新寨主“蠻熊”的,一個是那個倒黴蛋趙豐的,還有一個是隨手撿的某個劫修小弟的。
“先看這個添頭的。”
周萬年隨手開啟那個小弟的袋子。
嘩啦。
倒出來一堆破爛:兩塊下品靈石,幾把捲了刃的凡鐵飛刀,半瓶劣質的金創葯,還有一本翻爛了的《修仙界風月野史》。
“……”
周萬年嫌棄地用兩根手指夾起那本野史,翻了兩頁,畫工極其粗糙,比他的《春宮圖》差了十萬八千裡。
“果然,隻有窮鬼才會去當劫修。晦氣。”
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周萬年將目光投向了蠻熊的袋子。
這個分量就重多了。
開啟之後,靈光閃爍。
下品靈石五百多塊,中品法器“開山刀”(已經破了個洞,廢了),還有幾瓶從散修身上搶來的雜牌丹藥,以及幾塊不知名的礦石。
“還行,算是回了本。”周萬年熟練地將靈石歸類,那些帶有標記的雜物則統統扔進“待清洗”的廢料筐裡。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綉著精美雲紋、即使沾了泥土也顯得格格不入的高階儲物袋上。
趙豐的袋子。
“讓我看看,咱們這位青禾坊市第一天才,到底攢了多少家底。”
周萬年帶著一絲期待,神識探入,強行沖開了趙豐殘留的禁製。
袋口張開,一大堆東西稀裡嘩啦地掉了出來。
然而,看著桌上的這一堆“寶貝”,周萬年愣住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過了半晌,周萬年纔拿起一張輕飄飄的紙條,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是一張借據。
【今借百草堂靈石三百塊,月息三分,以此據為證。借款人:趙豐。】
他又拿起另一張。
【今借李家二公子靈石五十塊……】
再翻翻。
【醉仙樓賒賬單:極品靈酒三壇,欠款二十靈石。】
周萬年把桌上的紙條翻了個遍,越看越覺得荒謬。
這哪裡是儲物袋?這分明是個債務袋!
除了這厚厚一遝欠條,袋子裡剩下的靈石隻有可憐巴巴的三塊碎靈。除此之外,就是幾套為了撐門麵而定製的華麗法袍——周萬年摸了摸料子,發現除了領口和袖口用了點靈蠶絲,裡麵居然是普通的棉布!
“好傢夥……”
周萬年忍不住感嘆,“這就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
他甚至能腦補出趙豐生前的生活:白天穿著光鮮亮麗的假名牌,在各大宴會上推杯換盞,享受著眾人的追捧;晚上回到家,卻隻能對著一堆欠條發愁,連塊修鍊用的靈石都拿不出來,隻能靠拆東牆補西牆來維持那個“天才”的虛假泡沫。
“活得真累。”
周萬年搖了搖頭,隨手一揮,將那些欠條和假名牌法袍全部燒成了灰燼。
“塵歸塵,土歸土。你的債,你自己下輩子去還吧,別指望我給你擦屁股。”
清理完這些垃圾後,桌上隻剩下了一樣東西。
那支趙豐至死都緊緊攥著的——流雲符筆。
這支筆靜靜地躺在桌上,筆桿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青色靈玉打磨而成,內部彷彿有雲霧在緩緩流動。筆毫則是純白色的,柔順而富有光澤,隱隱散發著一股靈動的氣息。
這是真正的二階下品法器,價值連城。
也是趙豐身上唯一值錢、且沒有作假的東西。
“可惜了。”
周萬年拿起符筆,在手中轉了一圈,眉頭微皺。
在筆桿的末端,有一個極其微小、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綠色草葉標記。
那是“百草堂”的專屬印記。
這種印記並非簡單的刻畫,而是由築基期修士用神識烙印進去的,不僅能防偽,還能追蹤。一旦這支筆出現在市麵上,百草堂的人立刻就能感應到。
“這就是大勢力的手段啊,送出去的東西,隨時都能收回來。”
周萬年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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