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內,溫暖如春。
穿過側門,一股濃鬱的葯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周萬年身上沾染的腐臭與寒氣。腳下踩著的是從暖玉鋪就的地板,頭頂懸掛著照明用的夜明珠,光線柔和而明亮。
這僅僅是百草堂的後勤通道,卻已經比周萬年那個漏風的狗窩強上百倍。
“這就是階級啊……”
周萬年心中暗嘆,麵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異樣,微微佝僂著身子,抱著那個酒罈,緊緊跟在那名護衛身後。
穿過幾條迴廊,前方豁然開朗,是一處寬敞的煉丹庭院。
還沒靠近,就聽到一聲清脆的怒叱聲傳來:
“一群廢物!這麼多人,連隻貂都找不到!要是耽誤了這爐‘築基丹’輔葯的提煉,把你們全賣了都賠不起!”
那護衛身子一顫,腳步都放輕了幾分,回頭給了周萬年一個“小心點”的眼神,然後硬著頭皮走到庭院門口,躬身稟報:
“大小姐,有人……有人找到了火靈貂。”
“什麼?!”
一陣香風卷過,庭院的大門猛地被推開。
周萬年隻覺得眼前一花,一名身著赤色流雲丹袍的女修便出現在麵前。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齣頭,容貌極美,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英氣與驕傲。隻是此刻那雙鳳眼中布滿了血絲,顯然是急火攻心。
鍊氣九層圓滿!
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如同火爐般熾熱的靈壓,周萬年呼吸一窒,腦袋垂得更低了,雙手將被衣物包裹的酒罈高高舉過頭頂。
“在這裡?”
柳紅衣此時根本顧不上看人,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微微蠕動的包裹。
周萬年連忙解開那個死結。
隨著布料滑落,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散發出來。那隻火靈貂似乎是聞到了主人的氣息,從壇口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醉眼朦朧地“吱”了一聲,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脖子。
“小紅!”
柳紅衣驚喜地叫了一聲,伸手一招。那火靈貂立刻化作一道紅光,竄進了她的袖口,親昵地蹭著她的手腕。
檢查了一番,確認靈寵隻是喝醉了並未受傷後,柳紅衣緊繃的俏臉終於舒展開來。
她長出了一口氣,周身的靈壓也隨之收斂。
直到這時,她才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麵前這個一身窮酸氣的散修。
“你是怎麼找到它的?”柳紅衣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少了幾分剛才的暴躁。
周萬年不敢抬頭直視,恭敬地答道:
“回稟仙師,小的住在西區棚戶。昨夜聽到後巷有異響,原以為是野貓偷食,過去檢視時聞到了酒香。小的曾聽聞火靈貂喜食烈酒,便鬥膽猜測……運氣好,僥倖被小的撞上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來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全是運氣,沒有任何預謀。
柳紅衣點了點頭,並未深究。對她來說,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你倒是機靈。”
柳紅衣上下打量了周萬年一眼,見他雖然衣衫襤褸,但眼神清明,不像那些市儈油滑之徒,心中便生了幾分好感。
她沉吟片刻,忽然說道:
“我看你體內靈力駁雜,應該是五行雜靈根吧?在外麵當散修,飢一頓飽一頓的,也沒什麼前途。”
“正好,我丹房缺個控火的童子。你若願意,便留在百草堂吧。每月兩塊靈石,包吃住,若表現好,我不介意指點你一二。”
此話一出,旁邊那個帶路的護衛眼睛都紅了,呼吸急促地盯著周萬年,恨不得替他答應下來。
這可是百草堂首席丹師的童子啊!
那就是宰相門前七品官!走出去連一般的鍊氣後期修士都要給麵子,更別提還能得到柳紅衣的指點,這是多少散修夢寐以求的機緣?
然而,周萬年心中卻是“咯噔”一下。
若是剛穿越那會兒,他或許會感恩戴德地答應。但經歷了原身的慘死,擁有了“天機道盤”後,他看得更遠。
做童子,說好聽點是隨從,說難聽點就是家奴。
簽了賣身契,生死便不由己。不僅要捲入大族內部的傾軋鬥爭,更重要的是——失去了自由。
他的金手指是占卜,需要的是滿世界跑圖、撿漏、避險。若是被困在丹房裡沒日沒夜地燒火,這逆天的金手指豈不是廢了?
而且,伴君如伴虎。柳紅衣這種天之驕女,脾氣火爆,萬一哪天自己知道得太多,或者犯了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苟道”的核心,是不沾因果,保持獨立。
電光石火間,周萬年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一個躬身,語氣誠惶誠恐,卻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
“多謝仙師厚愛!這……這是天大的福分!”
“隻是……小的家中尚有凡俗老母重病,需在膝前盡孝,實在無法脫身入府侍奉。小的閑雲野鶴慣了,受不得規矩,若是壞了仙師的丹藥大事,那是萬死莫贖。”
“還請仙師……恕罪。”
拒絕了?
旁邊的護衛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周萬年。
柳紅衣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她眉頭微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誌向,她堂堂首席丹師,自然不會強人所難,更不會去求一個雜靈根的廢物。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強。”
柳紅衣淡淡地揮了揮手,手腕上的儲物鐲靈光一閃。
一堆晶瑩剔透的靈石憑空出現,懸浮在周萬年麵前。
“這是懸賞承諾的二十塊下品靈石,拿著吧。”
說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隨手摸出一塊黑鐵鑄造的令牌,一併扔了過去。
“我不喜歡欠人人情。你雖未入我門下,但也算幫了我一個忙。這塊‘百草令’你拿著,日後若來百草堂買葯,可享九折優惠。若是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可憑此令來百草堂求助一次——當然,僅限一次,且必須是我力所能及之事。”
這纔是意外之喜!
周萬年心中狂喜,連忙雙手接過靈石和令牌,再次深深一拜:“多謝柳仙師賜寶!仙師大恩,小的沒齒難忘!”
二十塊靈石是救命錢,而這塊令牌,就是一張保命符!
有了這塊牌子,在這青禾坊市,至少那些不入流的劫修和地痞想要動他,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百草堂的怒火。
“去吧。”
柳紅衣不再多言,轉身帶著火靈貂進了丹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周萬年小心翼翼地將靈石和令牌揣進懷裡最貼身的暗袋,又用手按了按,這才轉身看向那個還在發愣的護衛。
他從懷裡摸出兩塊靈石,不動聲色地塞進了護衛的手裡。
“這位大哥,今日多謝引路。這點茶水錢,請務必收下。”
那護衛感受著手中靈石的溫潤觸感,眼中的那一絲嫉妒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笑容。
這小子,上道!
原本他還覺得周萬年是個傻子,現在看來,這小子雖然修為低,但這做人的功夫,卻是爐火純青。
“哎呀,周老弟太客氣了!”護衛熟絡地拍了拍周萬年的肩膀,連稱呼都變了,“我叫趙鐵,以後再來百草堂,直接報我名字!”
……
走出百草堂時,日頭已經高懸。
周萬年眯著眼睛,感受著懷裡沉甸甸的分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十八塊靈石。
除去給護衛的兩塊,他現在身家暴漲。
這筆錢,對於練氣後期的修士來說或許隻是一頓飯錢,但對於他這個底層的練氣二層散修來說,卻是這三年來見過的最大一筆钜款。
“先去解決那個吸血鬼。”
周萬年緊了緊衣領,快步向西區棚戶走去。
剛走到自家那破屋門口,就看到一個身穿錦緞長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胖子正指揮著兩個壯漢,準備強行破門。
正是房東,“周扒皮”。
“給我砸!那小子既然沒錢交租,就把裡麵的破爛都給我扔出來!那床被子看著還行,拿去喂狗!”周扒皮唾沫橫飛地指揮著。
周圍的鄰居們探頭探腦地看著,眼神中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
這種事,在棚戶區每天都在發生。
“住手。”
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周扒皮回頭,看見周萬年一身狼狽地站在不遠處,頓時冷笑一聲:“喲,這不周大爺嗎?怎麼,捨得回來了?靈石呢?若是沒有……”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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