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聖賢書救不了命,但“黑風1號”可以------------------------------------------“火,開到最大!最後加把勁,把水分蒸發掉三分之二!”顧青舟盯著鍋中不斷翻滾的白氣,厲聲喝道。,烈日與灶火的雙重炙烤讓燕無極的呼吸已變得極其粗重,臉色蒼白,原本清冷的眉宇間此刻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胸口的麻布單衣被滲出的血水和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他每一下推拉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碎骨之力。,鍋裡的鹽水迅速濃縮。“注意火候!”當液麪開始變得渾濁,晶體初現時,顧青舟猛地打了個手勢,“小白臉,降速!火撤掉一半,手穩住,不要讓水劇烈翻滾,降溫到90-95度左右,維持在蟹眼大氣泡的狀態。都給我記住了,以後誰要是把水燒開了,把鹽晶撞碎混了苦水,我就把他扔進鍋裡一起煮水!還有你這小白臉,水溫要是過了95度,你就準備在那兒拉一輩子風箱,把這鍋苦鹽全給我吃下去吧!”,“顧大當家,本……本公子這輩子讀的是聖賢書,如今竟淪落到給你這鍋水精算溫度。你要是真這麼精準,怎麼冇算算自己這張嘴,哪天會被雷給劈了?”,頭也不抬地冷哼道:“哼,聖賢書要是能讓這鍋水析出鹽,我跪下叫你一聲聖人。可惜,你那些先賢救不了大景朝餓死的肚子,隻能在我這兒換兩口鹹鹽吃。至於雷劈?那是高壓放電,如果它能轉化為熱能幫我省點木材,我倒是不介意算算它的著陸點。”,但他精準地控製著推拉頻率。灶膛內的亮白火光轉為柔和的橘紅,鍋底開始析出細碎的、雪白的結晶。在中午的陽光下,這些結晶閃爍著迷人的銀光,像碎掉的鑽石,更像冬日頭一茬最乾淨的初雪。“白……白的!真的是白的!”大壯驚叫起來。流民們看著逐漸析出的白鹽,眼神裡充滿了狂熱。“出鹽了!快,把水燒乾,一點彆剩!”趙鐵牛眼冒綠光,抄起鏟子就要去搶。“滾開!”顧青舟厲聲喝止。她走上前,用木勺撥開上層晶瑩剔透的雪鹽,露出底部約莫還剩一寸厚的粘稠殘液。那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黃色,透著股讓人作嘔的苦腥味。“大當家的,這底下的水裡還有不少鹽呢,燒乾了又是好幾兩銀子啊!”趙鐵牛急得直拍大腿。“那是毒。腦垂體發育不全的才吃它。哦,我忘了,你的大腦皮層平滑得像剛出鍋的豆腐,這種涉及到生物的知識對你來說太殘忍了。”顧青舟的眼神冷得讓趙鐵牛打了個哆嗦,“這叫‘母液’,水裡的苦味、毒性,最後全縮在這一寸水裡。誰要是貪這最後一口,吃下去不僅舌頭會爛,腿腳還會浮腫潰爛。記住,隻要這上層的雪鹽,底部的苦水,一滴都不能要,全部倒進我指定的罐子裡,我以後有用!”“舌頭爛掉”嚇得倒退三步,再也不敢多看那殘液一眼。,心中那股荒誕感愈發濃烈。這種“取精去粕”的手法,不僅需要極高的眼界,更需要一種近乎冷酷的自律。這個女匪首,到底是什麼來曆?、晶瑩剔透的精鹽被擺在眾人麵前時,整個黑風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鐵牛哆哆嗦嗦地蘸了一點放進嘴裡,隨即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眼淚奪眶而出:“鹹的……真是一點苦味都冇了!大當家的,這……這玩意兒比府城裡那些大官吃的‘雪花鹽’還要細,還要白啊!咱們發財了,真的發財了!”
一大鍋黑水,足足出了四十斤白花花的鹽。
流民們紛紛跪倒在地,對著那盆鹽磕頭。在他們眼裡,這就是神蹟。
顧青舟雙手環胸,俯視著那盆在陽光下白得刺眼的鹽晶,又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滿臉狂熱的流民。
“行了,收起你們那副見鬼的表情。”顧青舟冷淡地打斷了趙鐵牛的哀嚎,“這隻是初級提純的產物,連工業特級標準都冇達到,離‘神蹟’還差著十萬八千裡。真正的極品雪鹽還得將這些晶體重新溶於淨水,翻來覆去折騰個好幾遍,直到它純得跟冰晶一樣纔算及格。現在這盆東西,充其量也就是個‘半成品’。不過,目前看來這初次結晶的成色去應付那些吃慣了苦雜鹽的大景人,倒也綽綽有餘了。”
她指著那盆鹽,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從今天起,它不叫雪鹽,也不叫仙露。在黑風嶺,它唯一的代號叫‘黑風1號’。以後誰要是敢在外麵把它說成什麼神賜的寶貝,我就讓他去黑苦井裡親自跟‘神’交流一下。”
燕無極在風箱後喘著粗氣,看著這個在滿地跪拜中神色冷漠的女子,心中冷哼:黑風1號?這女人命名的方式,和她那張嘴一樣,毫無美感,卻冷硬得讓人膽寒。他顧不得胸口裂開的傷口,轉頭死死盯著那盆鹽。這純度,莫說官鹽,便是京城皇室專供的雪鹽也及不上其萬一。
“看夠了嗎?”顧青舟端著一碗剛結晶的鹽,走到燕無極麵前,順手從藥筐裡拎起一隻野果塞進他手裡,“作為小白臉,你的輸出功率合格了。這碗鹽換你一條命,至於這果子,是你額外勞動的獎勵。”
“顧大當家,”燕無極開口,聲音如寒玉擊石,“你可知,這鹽出世,意味著什麼?私製禁物乃是滅九族的大罪。你這一鍋煮出來的不是鹽,是這黑風寨上下百來條人命。”
“喲,燕公子還會算算術呢?”顧青舟湊近他,那張英氣十足的臉幾乎貼在他的鼻尖上,“我不管它意味著什麼!九族?哼,我孤兒一個,就剩這條命。至於黑風寨這些兄弟,他們不煮鹽也會餓死、病死、被官差打死。與其當個餓死鬼,不如跟我當個富可敵國的‘法外狂徒’。”顧青舟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裡冇有貪婪,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理智。
說完,她轉身跳到大石上,高聲喝道:“都彆盯著鹽看了。過來幾個力氣大的把張嬸她們燒的水全拎過來!”
土匪們如夢初醒,此刻顧青舟在她們眼裡就是活神仙,當即手腳麻利地忙碌起來。
不一會兒,十幾壇涼水擺在了空地上。顧青舟估算著比例,精準地將剛出鍋的“雪鹽”投入水中,又命人倒進了一盆昨晚搜刮出來的、熬得極稀的糙米湯,攪拌均勻。
“所有人,排隊!”顧青舟站在聚義廳的石階上,目光如炬,“每人領一罐這種‘藥水’。記住,不許牛飲,要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誰要是敢搶彆人的,或者趁機偷吃鹽晶,趙鐵牛,直接剁了他的手!還有你們所有人,聽好了。今天煮鹽和昨天傍晚撿回這小白臉的事,誰要是敢往外露一個字,或者讓外人知道咱們寨子煮鹽和藏了個大活人……”
“老孃就把他剁碎了丟進黑苦井裡,跟那些硫磺毒氣一起爛掉!明白了嗎?”
眾人心頭一凜,紛紛賭咒發誓絕不外傳。
“老孟,一會喝完米湯,把這小白臉的皮換了,抹點灶灰,彆讓他那身貴氣晃了我的眼。”顧青舟厭惡地看了一眼燕無極那雖破損卻依然貴氣逼人的內襯。
“大當家的,這鹽……這鹽水能治病?”老孟小心翼翼地捧著罐子,喝了一口,隻覺得微微的鹹味中帶著一絲米香,原本因為長期缺鹽而虛浮無力的身體,竟像是乾涸的土地逢了甘霖,通體舒泰。
“這不是治病,這是救命。”顧青舟冷冷道,“你們現在全員脫水,再加上長期缺鹽,直接吃乾鹽會瞬間抽乾你們腸胃裡的水分,到時候冇等有力氣乾活,就先把自己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