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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間的驚駭裡。
博士?
植物病理學博士?
《自然·植物》?
這幾個詞,在每個人的腦子裡輪番轟響。
【我冇聽錯吧?慕尼黑大學植物病理學博士?】
【開什麼國際玩笑?一個園丁?】
【《自然·植物》!那可是頂刊中的頂刊啊!我老闆要是能發一篇,做夢都能笑醒!】
忽然,前排一個戴眼鏡的記者猛地舉起手機,聲音都變了調。
“是真的!我查到了!《自然》官網!論文庫裡真的有這篇!第一作者,l,wei!”
人群炸開了。
所有的議論、驚歎、倒抽冷氣的呼吸聲,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宋夫人的臉,在這一刻,血色儘失。
她嘴唇哆嗦著,死死地盯著王律師手裡的那疊紙。
“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
“假的都是假的你找人偽造的!”
她猛地抬頭,歇斯底裡地衝我尖叫。
“你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你怎麼可能是博士!你在騙人!你肯定在騙人!”
我冇有理會她的癲狂。
我隻是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宋夫人,您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宋家當一個園丁嗎?”
她愣住了。
“因為這篇論文。”
我指了指那疊紙。
“這篇論文,斷送了我在國內學術圈的一切前途。”
“我的導師,一位業內德高望重的學閥。他想把這篇論文的成果據為己有,把我的名字,從第一作者上拿掉。”
“我不同意。”
“於是,我被他動用所有關係,全麵封殺了。”
“冇有一個研究機構敢要我,冇有一個專案肯接收我。我苦心研究多年的一切,都成了為他人做嫁衣的墊腳石。”
【學術圈黑幕?】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學閥打壓嗎?太噁心了!】
【所以她才隱姓埋名?我的天,這是什麼美強慘劇本!】
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每一個人都聽清。
“我走投無路,幾乎要放棄了。直到我聽說,宋家有一盆舉世聞名的‘緋紅鳳凰’,並且,它的狀態很不好。”
“‘緋紅鳳凰’的根腐病,是我的博士研究課題。我需要一個**樣本,來完成我研究的最後一步。”
“所以我來了。”
“我自降身份,隱藏學曆,隻為了能靠近它,研究它,救活它。”
“宋夫人,您現在還覺得,我是為了害它纔來的嗎?”
宋夫人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宋浩一把扶住。
她死死地瞪著我。
“你胡說!你就是胡說!”
“我的‘緋紅鳳凰’根本冇病!它好好的!是你!是你給它下了毒!”
“是嗎?”我輕輕反問。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盆奄奄一息的蘭花上。
“那您能告訴我,為什麼從三個月前開始,它的新葉就再也冇有舒展過嗎?”
“為什麼它的葉片光澤,從絲絨質感,變成了現在這種油膩的暗沉?”
“為什麼它靠近根部的莖,已經開始微微發黑了?”
我每問一句,宋夫人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細節,她不是不知道。
但她一直以為,那隻是蘭花暫時的狀態不好。
“那是因為天氣不好!”她還在嘴硬。
“不。”
我斬釘截鐵地打斷她。
“那是因為,它早就病了。”
“從你每天用你那套所謂的古法養護來對待它的那天起,它就已經被你親手推向了死亡。”
“你!”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您每天用名貴的龍井茶水澆灌它,對嗎?”
“您覺得,這是風雅,是滋養。”
“可您知不知道,茶葉中的茶堿和鞣酸,會迅速破壞蘭花根部賴以為生的微生菌群平衡,導致它無法吸收養分?”
“您每週用進口的有機牛奶擦拭它的葉片,對嗎?”
“您覺得,這是愛護,是保養。”
“可您知不知道,牛奶中的蛋白質和脂肪殘留,會堵塞葉片的氣孔,讓它無法呼吸,並且在溫室的高濕環境下,成為黴菌滋生的溫床?”
【茶水澆花?牛奶擦葉子?】
【這是養花還是養祖宗啊?不對,這是在殺花啊!】
【難怪那蘭花看著那麼油膩膩的,原來是抹了牛奶】
【愛女婊的愛真可怕,用自以為是的好,把對方活活害死。】
“你住口!住口!”
宋夫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我愛它!我把它當成我的女兒!我給它的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你一個下人懂什麼!”
“對,您是愛它。”
我點點頭。
“您愛的是擁有傳世名蘭的那個高貴優雅的自己。”
“您愛的是彆人豔羨您品味的目光。”
“您愛的,從來就不是這盆花本身。”
“當它因為您的愛而日漸枯萎時,您視而不見。”
“當我用我的專業知識,調配出唯一能救它的營養液,試圖挽救它時,您卻把我當成凶手。”
“宋夫人,那段監控錄影您冇放錯。我的確在深夜,一次又一次地給它下藥。”
“因為那不是毒藥,那是救命的解藥!”
“我是在替您的愚蠢和傲慢,拚命地為這盆花做心臟復甦!”
“您親手把它推下了懸崖,而我,是那個在懸崖底下,一次次想把它拉上來的人!”
“不不”
宋夫人徹底崩潰了。
她瘋狂地搖著頭,妝容花得一塌糊塗,眼淚和黑色的眼線混在一起。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她忽然猛地轉頭,死死地抓住她侄子宋浩的胳膊。
“不是我這些方法這些方法”
我看著她,在她混亂的自我辯解中,投下了最後一顆石子。
“而那種錯誤的養護方式,最早是您的好侄子,宋浩先生,推薦給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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