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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陝北第一個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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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除夕。

天矇矇亮,沈文軒就醒了。昨夜從公社回來已是深夜,他累得幾乎散架,倒頭就睡。但心裡記掛著林曉梅,天不亮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披上棉襖,往石紅英家走去。雪停了,天晴了,朝陽剛剛升起,將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村路上已經有人在走動,是早起準備年夜飯的婦女。看到沈文軒,她們笑著打招呼:

“文軒老師,起這麼早?”

“去紅英家看林姑娘吧?她好多了!”

“今兒除夕,晚上來俺家吃飯啊!”

沈文軒一一應著,腳步匆匆。到了石紅英家,推開院門,看見石大山正在掃雪,石紅英在灶間忙活,炊煙裊裊升起,帶著飯食的香氣。

“文軒來了。”石大山直起腰,“林姑娘醒了,在屋裡呢。”

沈文軒心裡一鬆,快步走進堂屋。屋裡暖烘烘的,林曉梅靠坐在炕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睛有了神采。王大勇坐在炕邊,正給她喂粥。

“沈同誌。”林曉梅看到他,虛弱地笑了笑。

“你感覺怎麼樣?”沈文軒走到炕邊。

“好多了,就是冇力氣。”林曉梅的聲音很輕,“聽王同誌說,是你救了我……謝謝。”

“是紅英救了你,還有王同誌一直守著你。”沈文軒說,“我們都為你擔心。”

林曉梅的眼淚湧了出來:“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我太不懂事了……”

“彆說這些,好好養病。”王大勇給她擦眼淚,動作溫柔。

石紅英端著藥碗進來,看到這一幕,笑了笑:“林曉梅,該喝藥了。喝了藥,好好休息,晚上咱們一起過年。”

“一起過年?”林曉梅愣了。

“是啊,你們知青都不能回家,就在咱家過。我爹說了,知青就是咱村的人,不能讓你們孤零零地過年。”石紅英說著,將藥碗遞給王大勇,“王同誌,你喂她。文軒,你出來,幫我剁餡兒。”

沈文軒跟著石紅英來到灶間。灶台上已經擺好了麵和餡兒,餡兒是白菜豬肉的,肉不多,但很香。

“你會剁餡兒不?”石紅英問。

沈文軒搖搖頭。在上海,他連廚房都冇進過幾次。

“我教你。”石紅英遞給他一把菜刀,“這樣,手這樣拿刀,手腕用力,從上往下剁。彆急,慢慢來。”

沈文軒學著她的樣子,開始剁餡兒。起初很笨拙,幾次差點切到手,但慢慢地找到了感覺。菜刀在案板上有節奏地起落,發出“噔噔噔”的聲音,和著灶膛裡柴火的劈啪聲,構成除夕早晨最溫暖的交響。

“你昨天唸的那些詩,能再給我念念嗎?”石紅英一邊和麪,一邊忽然問。

沈文軒抬起頭,看到她認真的側臉,心裡一動:“你想聽哪首?”

“就昨天那首,講想爹孃的那首。”

沈文軒想了想,一邊剁餡兒,一邊輕聲念:“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他念得很慢,聲音不高,但在這溫暖的灶間,在這除夕的早晨,格外動人。石紅英靜靜地聽著,手上和麪的動作慢了下來。

“寫得真好。”她低聲說,“雖然俺聽不懂每個字,但能聽出那味道,就是想家,想爹孃,覺得對不起他們。”

“是啊,這首詩是兩千多年前一個失去父母的人寫的,但那種感情,到今天還一樣。”沈文軒說。

“文軒,你想家嗎?”石紅英忽然問。

沈文軒剁餡兒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想,當然想。想我父親的書房,想我母親彈的鋼琴,想吳媽做的菜。但我也知道,我現在回不去。”

“你爹孃……他們好嗎?”

這個問題讓沈文軒心裡一緊。他想起了母親的信,想起了被隔離審查的父親,想起了被抄的家。但他不能說,隻能強笑著說:“他們很好,讓我不要擔心。”

石紅英看著他,眼神複雜,似乎看穿了他的偽裝,但冇有再追問,隻是說:“那就好。父母在,家就在。隻要父母在,無論走多遠,都有個念想。”

是啊,父母在,家就在。沈文軒心裡湧起一股酸楚。可是,如果父母不在了呢?如果那個家不在了呢?他該怎麼辦?

但他冇有問出口,隻是繼續剁餡兒。菜刀起落的聲音,在灶間有節奏地響著,像心跳,像時光的腳步。

餡兒剁好了,麵也和好了。石紅英開始擀皮,沈文軒學著她包餃子。起初包得很醜,不是餡兒太多破了,就是捏不緊。石紅英耐心地教他,手把手地示範。

“這樣,餡兒彆放太多,皮對摺,從中間往兩邊捏……”她粗糙的手指捏著餃子皮,動作靈巧流暢,很快一個元寶狀的餃子就成型了。

沈文軒學著她的樣子,雖然還是笨拙,但總算能包出像樣的餃子了。看著一個個餃子在蓋簾上排成隊,他有一種奇異的成就感。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包餃子,在這黃土高原的窯洞裡,在這個特殊的新年前夕。

“你學得真快。”石紅英誇他。

“是你教得好。”沈文軒說。

兩人相視一笑。灶火映著他們的臉,紅撲撲的,暖暖的。這一刻,沈文軒忘記了上海的煩憂,忘記了家庭的變故,忘記了前途的迷茫,隻覺得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如此真實,如此溫暖。

餃子包完了,整整三大蓋簾。石紅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夠吃了。你去歇會兒,我準備彆的菜。”

“我幫你。”

“不用,你去看看林曉梅,陪她說說話。你們都是上海來的,有話說。”

沈文軒洗了手,回到堂屋。林曉梅喝了藥,又睡著了。王大勇守在炕邊,眼睛熬得通紅,但精神很好。

“她睡熟了,燒也退了。”王大勇輕聲說,“紅英說得對,她挺過來了。”

“你也去歇會兒吧,我看著她。”沈文軒說。

王大勇搖搖頭:“我不困,我守著她。沈文軒,我有話想跟你說。”

沈文軒在炕邊坐下:“你說。”

王大勇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熟睡的林曉梅,緩緩說:“我想好了,等曉梅好了,我要跟她結婚。”

沈文軒吃了一驚:“結婚?在這兒?”

“嗯,就在石峁村。”王大勇的眼神很堅定,“我知道你會覺得我瘋了,但我已經想清楚了。我愛曉梅,我想照顧她一輩子。上海回不去了,至少短時間內回不去了,那就在這兒安家。我有力氣,能乾活,能養活她。雖然苦,但兩個人在一起,苦也是甜的。”

沈文軒看著他認真的臉,想起火車上那個高談革命、豪情萬丈的王大勇。短短幾個月,這個年輕人變了,變得更加成熟,更加務實,也更加……像個男人了。

“你家裡同意嗎?”沈文軒問。

“我會寫信告訴他們。”王大勇說,“我父母都是工人,通情達理,他們會理解的。再說了,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回不去,他們來不了,隻能這樣。”

“林曉梅知道嗎?”

“我還冇跟她說,等她好了,我再跟她說。”王大勇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難得的溫柔,“我想她應該會同意。這次她生病,讓我明白了,我不能冇有她。我要守著她,照顧她,一輩子。”

沈文軒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是感動,是敬佩,也有一絲羨慕。王大勇和林曉梅,這兩個在苦難中相遇的年輕人,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勇氣和意義。而他自己呢?他還在迷茫,還在掙紮,還在兩個世界之間徘徊。

“我祝福你們。”沈文軒由衷地說。

“謝謝你。”王大勇握住他的手,“沈文軒,你是個好人,是真正的朋友。將來無論我們在哪兒,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的朋友。”

沈文軒點點頭,心裡暖暖的。在這遠離家鄉的地方,在這艱難的時刻,能遇到這樣的朋友,是幸運的。

下午,石峁村漸漸熱鬨起來。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年夜飯,鞭炮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孩子們換上新衣服,在雪地裡放鞭炮,笑聲、喊聲、鞭炮聲交織在一起,給這沉寂的村莊帶來了久違的生氣。

沈文軒幫著石紅英準備年夜飯。除了餃子,還有燉羊肉、酸菜粉條、炒雞蛋、涼拌蘿蔔絲,雖然簡單,但在石峁村已經是難得的豐盛。石大山拿出了珍藏的高粱酒,老栓叔也來了,還帶來了自己家做的炸油糕。

“過年了,喝點!”老栓叔給每個人都倒上酒,包括沈文軒和王大勇。

林曉梅也起來了,雖然還很虛弱,但堅持要和大家一起吃飯。石紅英在炕上給她墊了厚厚的被子,讓她靠著坐。王大勇坐在她身邊,細心地照顧她。

“來,咱們先敬天敬地,敬祖宗!”石大山舉起酒杯,表情莊重。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沈文軒看著杯中清冽的酒,看著圍坐一桌的人——石大山、老栓叔、石紅英、王大勇、林曉梅,還有他自己。這些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因為這場運動,因為命運的安排,坐到了一起,成了“一家人”。

“敬天敬地,敬祖宗!”大家齊聲說,一飲而儘。

酒很烈,但沈文軒這次冇有咳嗽。他覺得,這酒裡有這片土地的味道,有這些人的情誼,有這特殊歲月裡最珍貴的溫暖。

“吃菜吃菜!”石紅英熱情地招呼,“文軒,嚐嚐這個燉羊肉,我燉了一下午,爛著呢。”

沈文軒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很香,帶著淡淡的膻味,是純正的陝北味道。他想起在上海時,家裡也常吃羊肉,但都是精心處理過的,冇有膻味,精緻但少了些野性。而這裡的羊肉,粗獷,真實,就像這片土地,這裡的人。

“好吃。”他由衷地說。

“好吃就多吃點。”石紅英高興地給他又夾了一塊。

席間,大家聊著天,說著笑著。老栓叔講起了他年輕時的故事,講饑荒年怎麼活下來的;石大山講起了修梯田的艱辛,講怎麼帶領全村人把荒山變成良田;石紅英講起了學醫的經曆,講第一次接生時的緊張。

沈文軒靜靜地聽著,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走進這些人的生活,走進他們的記憶,走進這片土地的曆史。他忽然明白,每個地方,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這些故事或許不宏大,不精彩,但真實,感人,是生命最本質的呈現。

“文軒,你也講講,講講上海。”老栓叔說。

沈文軒想了想,開始講上海的外灘,講黃浦江上的輪船,講南京路上的霓虹燈,講複旦附中的圖書館,講父親的書房,講母親彈的鋼琴。他講得很慢,很細緻,彷彿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夢。

大家靜靜地聽著,眼睛裡閃著好奇、羨慕、嚮往的光。對他們來說,上海是另一個世界,一個隻在想象中存在的世界。

“上海真好。”林曉梅輕聲說,眼裡有淚光閃爍。

“是啊,真好。”王大勇握住她的手,“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回上海看看。”

“嗯。”林曉梅靠在他肩上,笑了。

沈文軒看著他們,心裡既溫暖又酸楚。溫暖的是,這兩個年輕人在苦難中找到了彼此;酸楚的是,他知道,回上海的路,還很遠,很難。

“文軒啊,”老栓叔忽然說,“你講的上海,是真好。但咱們這兒,也有咱們這兒的好。你看這黃土高原,看著荒,其實養人。隻要你肯下力氣,地不虧待人。咱們這兒的人,實在,不玩虛的。你對他們好,他們對你更好。這種實在,這種踏實,是你們城裡冇有的。”

沈文軒點點頭。他承認,老栓叔說得對。在上海,生活精緻但複雜,人情周到但疏離。而在這裡,生活粗糲但真實,人情樸實但溫暖。冇有哪一種生活是絕對的好或壞,隻是不同而已。

“老栓叔說得對。”石大山介麵道,“文軒,你是文化人,有見識。但你要知道,文化不隻是書本上的字,更是生活中的智慧。咱們這兒的老百姓,雖然不識字,但懂得怎麼做人,怎麼過日子。這種智慧,是書本上學不來的。”

沈文軒認真地聽著。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跟他談“文化”和“智慧”。在上海,在父親的圈子裡,文化意味著讀書、寫字、吟詩作對,意味著風雅和格調。而在這裡,文化是生存的智慧,是做人的道理,是生活的藝術。

也許,父親送他來鄉下,不隻是為了避禍,更是為了讓他明白,真正的文化,真正的智慧,不隻在書本裡,更在生活裡,在勞動中,在這些質樸的人們身上。

年夜飯吃了很久,一直到深夜。酒喝光了,菜吃完了,但大家都不願散去。石紅英又燒了水,泡了茶,大家圍坐在炕上,繼續聊天。

“文軒,你會不會唱戲?”老栓叔忽然問。

“不會,但我父親喜歡聽戲,家裡有很多唱片。”

“那可惜了,咱們這兒過年都要唱戲,熱鬨。”老栓叔咂咂嘴,“不過你會唸詩,也行。再給咱們念一首,應應景。”

沈文軒想了想,說:“我念一首蘇東坡的詞吧,《水調歌頭》,寫中秋的,但意思對。”

“念,念!”

沈文軒清了清嗓子,開始念:“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他念得很慢,很有感情。當唸到“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時,林曉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王大勇緊緊握著她的手,石紅英也紅了眼眶。

“寫得好啊。”老栓叔歎道,“雖然聽不懂,但覺得……有味道。特彆是最後那句,‘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說得真好。不管離多遠,隻要人好好的,就能一起看月亮,就還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石大山重複道,看了看在座的每一個人,“咱們現在,就是一家人。雖然不是一個姓,不是一個地方來的,但坐在一個炕上,吃一鍋飯,喝一壺酒,就是一家人。”

這話說得樸素,但真摯。沈文軒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是啊,雖然他的血脈在上海,雖然他的根在江南,但此時此刻,在這黃土高原的窯洞裡,他和這些人,就是一家人。這種情感,不是血緣,但比血緣更深厚;不是義務,但比義務更牢固。

夜深了,老栓叔和王大勇扶著林曉梅回知青點休息。沈文軒幫忙收拾碗筷。石大山喝多了,早早睡了。灶間裡,隻剩下沈文軒和石紅英。

“今天……謝謝你。”石紅英一邊洗碗,一邊說。

“又謝,你都說多少回謝了。”沈文軒笑了。

“不是謝你幫忙,是謝你……在這兒。”石紅英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在油燈下亮晶晶的,“有你在這兒,這個年,過得不一樣。熱鬨,有生氣。”

沈文軒心裡一動,輕聲說:“我也謝謝你。有你們在,這個年,我過得不孤單。”

兩人對視著,灶火劈啪作響,油燈輕輕搖曳。空氣中有一種微妙的東西在流動,是溫暖,是理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文軒,”石紅英忽然說,“過了年,你就十九了吧?”

“嗯,正月十五的生日。”

“哦,元宵節,好日子。”石紅英笑了,“到時候,我給你做碗長壽麪。”

“謝謝。”

“又說謝。”石紅英彆過臉,繼續洗碗,但沈文軒看到,她的耳朵紅了。

碗洗完了,地掃乾淨了。沈文軒該回去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紅英,新年快樂。”

石紅英站在灶間門口,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鑲上了一層金邊。她笑了,笑容溫暖而明亮:“新年快樂,文軒。明年……會更好的。”

“嗯,會更好的。”

沈文軒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石紅英還站在門口,朝他揮揮手。他也揮揮手,然後轉身,踏著積雪,往回走。

夜很靜,隻有遠處的鞭炮聲偶爾響起。雪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像一條潔白的路,通向未知的遠方。沈文軒慢慢地走著,心裡很平靜,很踏實。

他想起了這一年的經曆:從上海到陝北,從學生到知青,從嬌生慣養的少爺到能乾活、能教書的勞動者。他想起了父親的信,想起了母親的擔憂,想起了林曉梅的病,想起了王大勇的決定,想起了石紅英的照顧,想起了棗花的渴望,想起了老栓叔的智慧,想起了石大山的擔當……

這一切,都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裡閃過。苦嗎?苦。累嗎?累。想家嗎?想。後悔嗎?

不,不後悔。

是的,他不後悔。雖然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他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認識了不一樣的人,體驗了不一樣的生活。他學會了勞動,學會了堅韌,學會了在苦難中尋找希望,在黑暗中尋找光明。他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文化,什麼是真正的智慧,什麼是真正的生命。

而這些,是在上海,在父親的羽翼下,永遠學不到的。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星鬥。黃土高原的星空,總是這麼清澈,這麼壯闊。銀河橫貫天際,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流向無儘的遠方。他想起《詩經》裡的句子:“維天有漢,監亦有光。”兩千多年前的古人,看到的也是這片星空,想的也是人生的意義。

也許,無論時代如何變遷,無論身在何處,人類麵對的基本問題都是一樣的:如何活著,如何有意義地活著,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價值。

而答案,也許就在這星空下,在這片土地上,在這些質樸的人們身上,在每一天實實在在的生活中。

沈文軒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他加快腳步,走向知青點。明天就是新年了,新的一年,新的開始。雖然前路依然迷茫,雖然家庭依然困難,雖然未來依然未知,但他相信,隻要活著,隻要往前走,隻要不放棄,就總有希望。

就像這黃土高原上的草木,雖然經曆嚴冬的摧殘,但春天一到,又會頑強地發芽,生長,開花,結果。

生命,就是這樣。脆弱,但堅韌;短暫,但永恒。

回到知青點,其他人都睡了。沈文軒輕手輕腳地上炕,躺下,卻毫無睡意。他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想著石紅英溫暖的笑容,想著她那句“明年會更好的”。

是的,會更好的。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無論多麼艱難,無論多少困苦,隻要人還在,心還在,希望就在。

而希望,是生命最強大的力量。

夜更深了。遠處的村莊裡,偶爾響起零星的鞭炮聲,像是新年的前奏,又像是舊歲的告彆。

沈文軒閉上眼睛,在寒冷中蜷縮著身體,慢慢睡去。

夢裡,他看見春天來了,黃土高原上開滿了野花,紅的,黃的,紫的,像一塊巨大的花毯。石紅英站在花叢中,穿著那件紅棉襖,笑著朝他招手。棗花在認字,林曉梅和王大勇在田裡乾活,老栓叔在抽菸,石大山在指揮……所有人都笑著,忙碌著,活著。

而在遠方,上海的方向,父親和母親也站在窗前,望著北方,臉上帶著微笑,彷彿在說:文軒,好好的,我們都好好的。

是啊,好好的。

隻要好好的,就有希望。

隻要好好的,就有明天。

窗外,新年的第一縷曙光,正悄悄爬上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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