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錚此人------------------------------------------。，她守在床邊，時不時給他喂口水，擦擦汗。天快亮的時候，沈蘅總算睡著了，呼吸聲輕得像貓。，看著弟弟蒼白的臉，心裡的天平在一點一點傾斜。。，她想先弄清楚裴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劉嬸說的那些話，她不能全信。媒婆的嘴，騙人的鬼，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藉著去鎮上買菜的由頭，在街上轉悠了一圈，有意無意地跟人打聽裴錚的事。。，姓孫，鎮上的人叫她孫大嫂。孫大嫂的嘴碎是出了名的，鎮上大大小小的事冇有她不知道的。“孫大嫂，您知道鎮東頭那個獵戶裴錚不？”沈蕎裝作隨意地問。，聽到這個名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裴錚？你打聽他乾啥？”“就是……隨便問問。”，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丫頭，嬸子勸你一句，離那個人遠點。”“怎麼了？”“那人殺過人！”孫大嫂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以前在軍營裡待過，上過戰場，砍過人頭！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把鎮上的人都嚇壞了。”
沈蕎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孫大嫂拍著胸脯保證，“我親眼看見的！三年前他剛回來那會兒，騎著馬從鎮上過，馬背上還掛著弓箭，臉上一道疤，凶得像閻王。鎮上的小孩見了他都嚇得哇哇哭。”
沈蕎抿了抿嘴唇，冇說話。
“還有呢，”孫大嫂又說，“有人說他喝醉了酒會打人。他以前在鎮上酒館喝醉過一回，把桌子都掀了。酒館老闆至今不敢讓他進門。”
沈蕎的心更沉了。
她道了謝，又去彆的地方打聽了。
賣針線的張大娘說：“裴錚那人啊，脾氣古怪得很。有一回我家的雞跑到他家菜地裡去了，他直接把雞給掐死了，還拎到我家門口還給我。你說嚇人不嚇人？”
賣饅頭的王老頭說：“那後生倒是不賴賬，買東西從來不講價，放下錢就走。就是不愛說話，問三句回一句，冷冰冰的。”
沈蕎聽得越多，心裡越亂。
可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事情有了轉機。
她在街角碰見了住在裴錚隔壁的趙婆婆。
趙婆婆七十多歲了，耳朵有點背，但眼神好使，腦子也清楚。她聽了沈蕎的來意，笑眯眯地說：“裴錚那孩子啊，不像彆人說的那麼凶。”
“真的？”
“真的。”趙婆婆點了點頭，“他是不愛說話，可心腸不壞。去年冬天，我家屋頂漏了，是他幫忙修的，修完了連口熱水都冇喝就走了。還有，鎮東頭李寡婦家的兒子掉河裡了，也是他跳下去救上來的。”
沈蕎愣了一下。
“那……那他殺人的事？”
趙婆婆擺了擺手：“什麼殺人？那是在戰場上殺敵，保家衛國，能一樣嗎？他十八歲去當兵，在邊關打了五年仗，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身傷。臉上那道疤，是被敵人砍的。他從來冇欺負過鎮上的任何人。”
“那喝酒掀桌子呢？”
“那是有人故意灌他酒，想看他出醜。他喝醉了是把桌子掀了，可冇打人。第二天還專門去酒館賠了錢。”
沈蕎越聽越糊塗了。
同樣一個人，怎麼在不同人嘴裡差這麼多？
趙婆婆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說：“丫頭，人心隔肚皮，嘴上說的不一定是真的。你要是真想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就自己去看看。”
沈蕎謝過趙婆婆，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路過鎮東頭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往裴錚住的方向走去。
裴錚住在鎮東頭的山腳下，離鎮子有一裡多地。沈蕎走到離他家不遠的地方，躲在一棵大樹後麵，偷偷往那邊看。
那是一座土坯院子，圍牆不高，院子裡有三間正房。院門口堆著些柴火和獸皮，看起來有些淩亂，但收拾得還算整齊。
院子裡冇有人。
沈蕎正準備離開，忽然看見院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那人很高，比院門框還高出半個頭。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臉很黑，像是常年被太陽曬的，眉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張臉像是用刀刻出來的，棱角分明。
最顯眼的是他左臉上那道疤，從眉骨一直劃到顴骨，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裴錚。
沈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手裡拎著一隻野兔，走到院子裡的木樁前，把兔子掛上去，然後轉身進屋拿了一把刀出來。
沈蕎看著他利索地剝皮、開膛、清理內臟，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他的手很穩，刀法精準，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看在沈蕎眼裡，卻讓她後背發涼。
這個人，真的殺過人。
不，準確地說，是在戰場上殺過敵。趙婆婆說得對，那不一樣。可那種殺伐果斷的勁兒，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裴錚處理完兔子，抬起頭，朝她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蕎嚇得趕緊縮回樹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她不知道他有冇有看見她。她隻知道自己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樹後麵探出頭來。
院子裡已經冇有人了，隻有那隻處理好的兔子掛在木樁上，風吹過，輕輕晃動。
沈蕎轉身跑回了鎮上。
一路上，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裴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兇殘的殺人狂？善良的退伍兵？古怪的獨居獵戶？
也許他什麼都是，也許他什麼都不是。
可有一點沈蕎可以確定——這個人不好惹。
那道疤，那雙眼睛，那種沉默寡言卻氣場強大的樣子，都說明這個人不是好相處的。
她要跟這樣的人在一起生活三年？
沈蕎打了個寒顫。
可她又想起弟弟那張蒼白的臉，那灘暗紅色的血跡。
五十兩銀子。
三年。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還有時間，她再想想。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