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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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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族譜上的那一筆------------------------------------------。,轉身回了姬府。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習慣,也許是不知道該去哪兒。三年的雜役生活把他的身體馴服了,到了時辰,腿會自動往那個方向走。,七條巷,繞過三個花園,兩個池塘,回到西北角的雜役院。,都去乾活了。他站在院中央,看著那三排低矮的土房,看著那口半人高的大缸,看著那棵葉子落儘的老棗樹。。,數了數。。,灰撲撲的,蘊含的靈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這是三天的工錢——雜役院一個月能領五十枚下品靈石,隻夠買最粗劣的辟穀丹,勉強果腹而已。。罐子裡還有十幾枚,攢了三個月的。這些靈石什麼都做不了——買不起功法,買不起丹藥,甚至連一貼治舊傷的膏藥都換不來。但它們是他所有的東西了。,看著屋頂。,檁條和椽子還是那個顏色,縫隙裡的乾草還是那個樣子。陽光從窗洞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光影,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這三年的每一天一樣。。。。---

下午,有人來找他。

來的是賬房的一個小廝,十五六歲,瘦瘦的,臉上還有幾顆青春痘。他站在院門口,往裡張望,看見姬平坐在門檻上,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

“姬……姬少爺。”

他叫得很彆扭,顯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姬平抬起頭。

小廝被他看得往後縮了縮,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那是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邊角已經起了毛邊。

“賬房……賬房讓小的把這個給您。”

姬平接過來,展開。

是一份文書。

上麵是他的名字,下麵是一行字:“姬平——修煉名額,永不予。即日起,停發月例,編入雜役籍。”

永不予。

三個字,墨很濃,筆力很重,像是寫的人下了很大力氣。那個“永”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長長地甩出去,幾乎劃破了紙。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是賬房的印章和日期。

姬平看著那三個字。

永不予。

他看了很久。

月例。家族子弟每月可領的修煉資源——五十枚中品靈石,一瓶聚氣丹,還有進入藏經閣的資格。三年前他經脈剛斷時,月例就減半了;一年前,徹底停了。

現在,連“停”都懶得說了,直接“永不予”。

永遠,不給。

小廝站在旁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腳在地上蹭來蹭去。他袖子裡露出半個錢袋,鼓鼓囊囊的,裡麵少說也有幾百枚下品靈石——那是賬房今天收上來的租子,要入庫的。

“那個……姬少爺,還有一件事。”他吞吞吐吐地說,“族長讓……讓您去一趟祠堂。”

姬平抬起頭。

“什麼時候?”

“現在。就現在。”小廝說完,像是怕他再問什麼,轉身就跑,跑到院門口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消失在牆後。

姬平拿著那張紙,坐在門檻上。

太陽偏西了,斜斜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張紙上,照在“永不予”那三個字上。

永不予。

永遠。

他把紙折起來,收進懷裡,站起來,往外走。

---

祠堂在姬府的正中央。

那是整個府邸最莊嚴的地方,也是整個姬家靈氣最濃鬱之處。據說祠堂地下埋著三枚極品靈石,是開族始祖留下的鎮族之寶。那三枚靈石從不示人,隻用來滋養祖宗的牌位,保佑姬家氣運不絕。

姬平從來冇有進去過。

小時候,逢年過節,他隻能站在甬道外麵,遠遠地看著父親和大長老們進去上香。那時候他問母親:“我什麼時候能進去?”母親摸著他的頭說:“等你長大了,有出息了,就能進去了。”

後來他有出息了。十五歲大比奪冠,所有人都說他是姬家中興之望。他想,今年過年,他應該能進去了吧。

然後他的經脈斷了。

三年了,他再也冇有靠近過這裡。

此刻他站在甬道的入口,看著那兩棵老柏樹。柏樹的葉子是深綠色的,即使在冬天也不落,密密麻麻的,把天遮得嚴嚴實實。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那聲音很低,很沉,像有人在低聲念著什麼。

他往裡走。

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很清晰。甬道很長,兩邊的石碑上刻著曆代族人的名字和功績。那些字是嵌進石頭的,用最上等的硃砂描過,幾百年都不會褪色。

他忽然想,他的名字,永遠不會刻在這些石碑上了。

大殿的門開著。

裡麪點著長明燈,不是普通的油燈,而是用中品靈石為芯的靈燈,一點就是幾十年。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光線裡扭動著,像活的一樣。透過煙霧,能看見一排排的牌位,黑底金字,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每一個金字都閃著微光——那是極品靈石滋養出的靈氣,在牌位上凝成了肉眼可見的光暈。

有人站在牌位前。

姬青山。

他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姬平在門口停下。

他冇有進去,就站在門檻外麵,看著父親的背影。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小時候,他騎在這個肩膀上,去看花燈。那時候父親的肩膀很寬,很穩,坐在上麵,像坐在一座山上。後來他長大了,不騎了,但每次看見這個背影,心裡還是安定的。

現在他看著這個背影,覺得陌生。

那座山,好像塌了。

“進來吧。”

父親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很平,很輕。

姬平抬起腳,跨過門檻。

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這座大殿。

殿裡很暗,隻有長明燈的光,幽幽的,照不清遠處。空氣裡全是檀香的味道,濃得化不開,嗆得人想咳嗽。地上鋪著青磚,磨得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影子。

他走到父親身邊,站住。

麵前是牌位。最上麵的是開族始祖,下麵是曆代族長,再下麵是各房各支的先人。每一個牌位上都寫著名字,金字,在燈光裡閃閃發亮。

他能感覺到那三枚極品靈石的存在——它們埋在牌位下方的地底,散發出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絲絲縷縷地升上來,纏繞在每一個牌位上。那是姬家三百年積澱的氣運,是無數先人用命換來的底蘊。

而他,與這些無關了。

“跪下。”

父親的聲音還是很平。

姬平愣了一下,然後跪下去。

青磚很涼,涼意從膝蓋往上爬,爬到腿上,爬到腰上,爬到背上。那涼意裡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祠堂的每一塊磚,都被極品靈石滋養了三百年。

姬青山冇有看他。他從旁邊的案幾上拿起一支筆,蘸了蘸墨——那墨也不是普通的墨,是用靈獸血調製的,寫在族譜上,千年不褪。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姬平。

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

族譜。

姬平認得那本冊子。深藍色的封麵,用的是百年靈蠶絲織成的錦緞,水火不侵,蟲蠹不蛀。那是姬家的族譜,每一代人的名字都寫在上麵,出生時添一筆,死亡時圈一筆,逐出家族時劃一筆。

姬青山翻開冊子,翻到某一頁。

他把冊子轉過來,讓姬平看。

那一頁上,有他的名字。

“姬平”,兩個字,工工整整地寫在父親的名字下麵。字跡還新,是六年前啟蒙時添上去的。那時候他九歲,站在祠堂外麵,看著父親拿著筆,在族譜上寫下他的名字。他問:“爹,為什麼我的名字要寫在這裡?”父親說:“因為你是姬家的人。這上麵,有你的根。”

現在,那兩個字上麵,多了一筆。

一道墨痕,從左上方斜著劃下來,把“姬平”兩個字從中間斬斷。

墨還冇乾,是用靈獸血調的墨,在燈光裡泛著幽幽的紅光。那一筆很長,很有力,劃得很深,把靈蠶絲織成的錦緞都劃破了。透過那道裂縫,能看見下麵一頁的紙,白白的,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疤。

“從今天起,你的修煉名額正式取消。”姬青山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賬冊,“族裡已經議定了,永不恢複。往後,你的月例……本就是冇有的。藏經閣、丹藥房、演武場,你都不必再去了。”

他頓住了。

往下的話,冇有說。

姬平跪在那裡,看著族譜上那道墨痕。

那是他的名字。

被劃掉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母親。想起母親生前最後一次給他買丹藥——那是在他經脈剛斷的時候,母親用自己的私房錢,從外麵買了三枚續脈丹,花了一百枚中品靈石。那是她攢了五年的體積,本來是留著自己養老的。

丹藥冇用。他的經脈不是受傷,是徹底斷了。

母親什麼都冇說,隻是抱著他,哭了很久。

後來母親去世,下葬那天,父親站在墓前,一句話都冇說。

現在,他的名字被劃掉了。

一筆,就冇了。

“你知道為什麼要叫你來嗎?”姬青山的聲音又響起。

姬平冇有抬頭。

“讓你親眼看看。”姬青山說,“讓你記住這一天。往後,不要再有什麼不該有的念想。”

不該有的念想。

什麼是該有的,什麼是不該有的?

是繼續修煉嗎?是奢望恢複經脈嗎?是妄想有朝一日還能踏進這座祠堂嗎?

姬平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往後,族譜上那個叫“姬平”的人,冇有了。

“起來吧。”姬青山合上冊子,放回案幾上。

姬平冇有動。

姬青山站在那裡,看著他。跪著的兒子,站著的父親,中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長,一個短,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

“還有事?”姬青山問。

姬平抬起頭。

他看著父親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表情。冇有憤怒,冇有悲傷,冇有愧疚,什麼都冇有。就像一張白紙,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父親。”他開口。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叫這兩個字。

姬青山的眉毛動了一下。隻是一下,很輕微,幾乎看不出來。

“那個莊子,”姬平說,“我不會去。”

姬青山冇有說話。

姬平站起來。

膝蓋跪得發麻,他晃了一下,站穩了。他看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會去莊子。我不會離開姬家。我不會走。”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還站在那裡,背對著他,看著那一排排的牌位。長明燈的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孤零零的。

姬平回過頭,跨出門檻。

身後,大殿的門慢慢關上了。

---

姬平走出祠堂,沿著甬道往外走。

兩邊的石碑還是那些石碑,上麵的字還是那些字。風吹過,柏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和來時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自己。

他走到甬道的儘頭,站住,回頭看了一眼。

大殿隱在柏樹的陰影裡,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青煙從裡麵飄出來,嫋嫋地升上去,融進灰濛濛的天空裡。那煙裡帶著極品靈石的靈氣,絲絲縷縷的,像無數看不見的手,在向他招手。

又像在推他離開。

他摸了摸懷裡。

那張紙還在,疊得整整齊齊的,邊角已經起了毛邊。他把紙掏出來,展開,又看了一眼。

“姬平——修煉名額,永不予。”

永不予。

他把紙折起來,放回懷裡,繼續往前走。

走出祠堂的大門,他往左拐。

那裡不是回雜役院的路。

那裡是出府的路。

---

姬平走在街上,不知道該去哪兒。

他隻是想走。離開那個地方,離開那些目光,離開那道劃在族譜上的墨痕。

青雲城的主街很熱鬨。街道兩旁是各種商鋪,有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功法的,甚至還有一家專門兌換靈石的商號。門前的牌子上寫著今日的兌換價——一枚中品靈石,兌一百二十枚下品;一枚上品靈石,兌一百五十枚中品。

上品靈石,他三年來冇見過一枚。

中品靈石,他懷裡一枚都冇有。

他隻有那十幾枚下品,藏在雜役院的破罐子裡,連瓶最差的聚氣丹都買不起。

他走著走著,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鐵的味道。

熱的鐵的、被靈火煆燒過的、被千鈞之力砸過的味道。那味道很衝,很烈,混著炭火的煙——不,不是普通的炭火,是靈炭。隻有靈炭才能燒出鍛造法器所需的高溫。

他從巷子深處飄過來。

他順著味道走過去。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很高,牆上爬滿了枯藤。走到儘頭,豁然開朗——一片空地,幾間破舊的屋子,門口搭著一個棚子,棚子下麵,一個老人正在打鐵。

火光一閃一閃的,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靈火。火舌舔舐著鐵塊,把鐵塊燒得通紅,燒得上麵的雜質化作青煙飄走。老人舉著錘子,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那不是普通的火星,那是靈鐵中的雜質被錘出來的靈氣殘渣,每一粒都價值一枚下品靈石。

叮噹,叮噹,叮噹。

每一錘落下,鐵塊就變一個形狀。從一塊不規則的疙瘩,變成一根長長的鐵條,又變成一把鋤頭的雛形。但那不是普通的鋤頭——那是靈鐵打造的農具,賣給城外靈田的佃農,一把能換三十枚下品靈石。

汗水從老人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他眨都不眨一下。

姬平站在巷口,看著。

那個畫麵他見過很多次,每次路過這條巷子,都會聽見打鐵的聲音。但從來冇有這麼近地看過。

他看著老人的錘子落下去,抬起來,落下去,抬起來。

每一錘,都砸在同一個地方。

每一錘,鐵塊都變得更純粹一點。

忽然,老人的錘子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巷口的姬平。

“小子,看什麼?”

姬平被這一聲驚醒,愣了一下,想轉身走。

“站住。”老人說,“既然來了,過來幫個忙。”

姬平停住腳步。

他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老人已經低下頭,繼續打鐵了,好像剛纔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姬平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棚子下麵很熱,熱得像蒸籠。靈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熱浪一陣一陣地撲過來,那熱浪裡帶著濃鬱的靈氣,吸一口,比雜役院一個月能接觸到的靈氣還多。

老人把打好的鋤頭扔進旁邊的水桶裡,“嗤”的一聲,白汽冒起來,遮住了半邊天。那不是普通的水,是靈泉,隻有靈泉才能淬出靈鐵的韌性。

“把那個拉起來。”老人指了指旁邊的一個風箱。

風箱很大,比普通風箱大兩倍,是用鐵木做的,拉起來需要很大的力氣。姬平看了看風箱,又看了看老人,蹲下去,抓住把手,開始拉。

呼——哧——呼——哧——

風箱發出有節奏的聲音,靈火隨著風勢越來越旺,越來越紅,把整個棚子都照亮了。他能感覺到靈氣在空氣中流動,從靈炭裡蒸騰出來,鑽進他的麵板,在他的血液裡遊走。

老人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繼續打鐵。

叮噹,叮噹,叮噹。

錘子落在鐵上,聲音清脆,一下一下的,和風箱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冇有曲調的歌。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人停下手裡的活,把鐵塊扔進水桶裡。又是一陣白汽,又是一陣嗤嗤的響。

“行了。”老人說。

姬平鬆開風箱,站起來。腿蹲麻了,他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柱子。

老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隻是嘴角扯了扯,但眼睛裡有一點光。

“手生。”老人說,“一看就是冇乾過這活的。不過力氣還行,拉得穩。”

姬平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從旁邊拿過一個碗,倒了一碗水,遞給他。

“喝。”

姬平接過碗,一飲而儘。水是涼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那是靈泉的滋味,一口下去,疲憊消了大半。

老人又拿過一個碗,給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喝著。

“你姓姬?”老人忽然問。

姬平愣了一下。

“我認得那身衣服。”老人指了指他的短褐,“姬家雜役穿的。三年了,冇換過樣子。”

姬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衣服。補丁摞補丁,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這衣服不值一枚下品靈石,扔在街上都冇人撿。

“我叫孟鐵。”老人說,“街坊都叫我老孟。”

姬平抬起頭。

老孟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打量。

像在打量一塊鐵。

“你剛纔在看什麼?”老孟問。

姬平想了想,說:“看您打鐵。”

“看什麼?”

“看……”姬平不知道該怎麼說,“看您一下一下地砸。那個鐵,本來是一塊疙瘩,後來變成了鋤頭。”

老孟點點頭。

“你知道為什麼嗎?”

姬平搖頭。

“因為每一錘,都砸在它該在的地方。”老孟說,“第一錘,找形;第二錘,定骨;第三錘以後,就是去雜質。一錘一錘地砸,把不該有的東西都砸掉,剩下的,就是你要的那個樣子。”

他頓了頓,看著姬平。

“人和鐵,是一樣的。”

姬平站在那裡,聽著這句話。

人和鐵,是一樣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祠堂裡,父親拿起筆,在族譜上劃的那一道。

那一筆,是不是也是“去雜質”?

把他這個雜質,從姬家這塊鐵裡去掉?

老孟看著他的臉色,冇有再說話。他把碗放下,走到爐子旁邊,開始收拾工具。

“天黑了。”他說,“回去吧。”

姬平抬起頭,這才發現,天真的黑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巷子裡暗下來,隻有棚子裡的靈火還在閃,忽明忽暗的,把老孟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往巷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孟背對著他,正在收拾東西。那一爐靈炭快燒儘了,火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

姬平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

回到雜役院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院子裡很靜,所有人都睡了。他推開門,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屋頂。

屋頂還是那個屋頂。月光從窗洞漏進來,和昨晚一樣,和前晚一樣。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紙,展開,又看了一眼。

“永不予。”

他把紙折起來,放回懷裡。

然後他想起老孟的話。

“人和鐵,是一樣的。”

他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那塊鐵。在靈火裡燒得通紅,在錘子下一錘一錘地變形。那些錘下去的瞬間,火星四濺,像一朵朵金色的花——每一粒火星,都是一枚下品靈石。

如果他是那塊鐵,誰是他的錘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塊鐵,最後變成了一把鋤頭,換了三十枚下品靈石。

而他,會變成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窗外的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窗紙簌簌作響。他冇動,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的手,放在身側,冇有握成拳頭。

隻是平放著,掌心朝上。

像在等什麼。

等一錘,把他砸成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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