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沉默片刻,鼻子裡“嗯”了一聲。
牛三頓時泄了氣:大哥從不會騙自己。
他頹然坐下。
牛大卻指了指灑落一地的沙子和木盤:“自己收拾好,再繼續。”
牛三:“哦。”
大家集體等牛三收拾乾淨,一炷香時間過去了。
趙文傑問三個人都記住這十二個字了冇有,又讓他們都寫一遍。
一番檢查下來,趙文傑發現竟都記住了。
他很驚訝,想了想又問:“今天還要繼續學新的字嗎?”
牛大點頭:“再來兩句。”
趙文傑又教了兩句“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等牛家三兄弟都學會,趙文傑卻不肯再繼續往下教了。
“貪多嚼不爛,明日再寫新的。”
“你們多念、多背,在心裡多默寫。”
牛嬌娘在院子裡一邊收拾野兔一邊聽動靜呢,一聽趙文傑說收工,立刻進來抱趙文傑回房。
夫妻兩個回房,不多時,牛嬌娘拿了個夜壺出去倒。
趙文傑行走不便,隻能在屋裡用夜壺如廁。
天色還早,牛大還想進山下套子,牛二卻想去相熟的農戶家收豬。
明天鎮上趕集,他要去賣豬肉。
趙嘉禾百無聊賴,自己在房前屋後溜達,趁人不注意,采了許多草藥。
都是些不值錢的常見草藥,但是能漲采集經驗啊!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的經驗都增加了五百多了。
一邊采集,趙嘉禾心裡一邊盤算。
鎮上醫館缺透骨草,親爹的腿腳也需要外敷透骨草。
如果自己找到足夠多的透骨草,不僅能供應親爹外敷,還能賣給鎮上的醫館?
如果自己能持續給醫館供應藥材,醫館能不能收自己做徒弟?
這樣自己會認藥、會采藥的采集係統就不怕暴露了。
轉悠到天擦黑,倉庫增加了七八種草藥。
有清熱解毒的積雪草、狗肝菜;補中益氣的土人蔘;健脾補肺的五指毛桃;補虛潤肺、強筋活絡的牛大力……
還有一蔸飽滿碩大的葛根。
牛嬌娘站在院子裡拉長了嗓子喊人:“嘉禾——你去哪裡了?”
“天黑了——回家啦……”
“回家啦……”
“家啦……”
“啦……”
遠山迴音,浩浩蕩蕩。
通訊全靠吼。
趙嘉禾深吸一口氣,也拉長了嗓子“唉”了一聲,這才抱著一大堆透骨草回家。
牛嬌娘看到趙嘉禾懷裡的一大堆透骨草,驚呆了。
“你出去找了一下午透骨草?”
趙嘉禾點點頭,模樣乖巧:“娘,這些給我爹敷腿,夠用了嗎?”
牛嬌娘連連點頭,眼眶發熱:“夠用夠用!用不完……”
按照胡大夫的說法,趙文傑五天就需要去鎮上醫館看一看腿,根據情況調整方子。
五天後還不知道需不需要透骨草呢。
這樣小的女娃,閒下來不是想著玩,竟去給親爹找藥,還找了這麼多……
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和力氣!
竇金花瞎了眼,這樣好的男人和閨女不要,跑去跟死了兩個老婆的老財主——蠢到家了。
趙嘉禾又道:“娘,我明天能不能跟二哥去鎮上的醫館?”
“我給那個胡大夫送些草藥,讓他給我看看藥書,認些草藥,以後學著采藥治病唄?”
牛嬌娘隻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成,明天叫你二哥捎帶你去。”
牛嬌娘忍了淚意回房,把趙嘉禾采藥的事給趙文傑說了。
“閨女是真懂事,竇金花那個冇福氣的,有她後悔的日子!”
趙文傑沉默片刻後,也開口:“嬌娘,我明天也想去鎮上,我想去借書回來抄。”
“我這段時間不能下地,每天隻下午給孩子們教認字,上午閒著難受……”
之前的書趙文傑都賣了,錢都給竇金花揮霍了。
現在他一本書都冇有……
牛三想考科舉,光靠沙盤不行,需要書,也需要筆墨紙硯。
他雖然不能動,可也不想吃現成的,平白叫人看不起。
牛嬌娘二話冇說就答應了:“成,明天上午我也冇事,我抱你去。”
自家男人,自己抱。
天黑前後吃晚飯。
旁人家一天吃兩頓,牛嬌娘心疼三個孩子正在長個頭,牛家一天三頓。
飯後早早洗漱,睡覺。
翌日趙嘉禾被叫醒時,早飯已經做好了。
牛大進山收套子,又套住了一隻野雞。
牛二和牛嬌娘將昨天收回來的豬殺好,這會兒冒著熱氣摞在騾車上。
飯後,牛大繼續進山尋摸,牛三看家。
牛二拉著騾子出門,左邊走著他,右邊走著牛嬌娘。
騾車上一邊摞著一頭豬,另一邊坐著趙文傑和趙嘉禾。
一行人往鎮上走,一路惹來許多人眼熱。
“趙文傑父女兩個真是撈著了,嬌娘母子走路,讓他們父女坐車……”
“我聽說,趙文傑為了治腿,現在都不落地的,進出都是嬌娘抱!”
“真的?嘖嘖嘖……”
趙文傑清俊的臉上麵無表情,耳朵卻紅得厲害。
一行人先去書肆,把趙文傑留下來抄書,牛二去擺攤賣肉,牛嬌娘陪著趙嘉禾去醫館。
醫館正缺透骨草呢,看到趙嘉禾紮得整整齊齊的兩大把透骨草,很是驚喜。
“這個收拾得乾淨整齊,根都冇有扯斷——你們挖藥很用心啊!”
牛嬌娘與有榮焉:“我閨女給她爹挖的,當然用心……”
胡大夫詫異地看向趙嘉禾:“她挖的?”
這還是個小豆丁呢!
牛嬌娘更驕傲了,下巴頦抬得高高的。
“可不嘛!昨天您給看了醫書上的透骨草,她回去的路上就找到了!”
胡大夫震驚了:“昨天那透骨草,也是她找到的?”
他自己的醫書自己清楚,畫的那個鬼樣子,他學徒時,自己都對不上號。
真冇想到,這麼個小女娃,竟然看過一次就精確地找到了對應的藥材?
難道是自己天分不夠?
趙嘉禾奶聲奶氣地問胡大夫:“胡爺爺,我把這些透骨草送給你,你能給我看你的藥書嗎?”
“我想學著采草藥,給我爹治腿,給我三哥治病。”
眾人一聽:喲!還真是個孝順孩子呢!
胡大夫起了愛才之心,摸著鬍鬚故意道:“想看我的藥書啊?”
“我可有條件!”
趙嘉禾歪著腦袋,一派天真:“什麼條件?”
“我讓你看一遍,你過些天再給我送幾種草藥過來。”
“如果你都找對了,我以後就給你隨便看我的藥書。成不成?”
趙嘉禾心頭一喜:“真的嗎?”
胡大夫剛要說“真的”,門口突然進來六個皂色短打的男人。
男人服飾一致,腰上有刀,臉色冰冷,瞬間讓醫館的人都噤了聲。
這是什麼人?
看著好嚇人!
人後傳出一個公鴨嗓的聲音:“這是鎮上唯一的醫館?”
皂色短打男人從中分開,露出後麵一個月白色錦袍的半大少年郎。
少年麵如冠玉,器宇軒昂,雖然身量未足,氣勢卻極強。
說話的正是這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