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嬌娘更高興了,將趙嘉禾抱進懷裡一頓揉搓。
“還是閨女貼心!我家三個臭小子,就從來不會說熱乎話!”
趙嘉禾頭髮亂成一團,臉也揉皺了,卻也不惱,隻嘿嘿笑。
“哥哥們是男子,隻愛做事,不愛多說。”
牛二將一切看在眼裡,看向趙嘉禾的眼神又添了一分深意。
孃的巴掌多有勁,他是體會過的。
小時候都被打哭過不知多少次。
趙嘉禾一個七歲女娃,捱了一巴掌,竟然不生氣,還樂嗬嗬地幫自己兄弟幾個說話。
她這是知道娘並非有意,感激娘對她親爹的一片真心?
這小女娃,還有點良心。
牛二鞭子一甩,發出“啪”地脆響,騾車緩緩向前,往村裡走去。
回到院子,牛嬌娘又輕車熟路地將趙文傑抱回房,就準備去熬內服的藥。
牛二攔住了牛嬌娘:“娘,我來熬藥。你去搗藥給爹敷腿吧。”
牛嬌娘看了老二一眼,眨眨眼睛,笑得更開心了:“唉!好!”
趙嘉禾溜進親爹房裡,見親爹眼睛紅紅,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爹,你為啥又哭?還委屈?”
趙文傑看一眼趙嘉禾。
小丫頭後腦勺上還有傷,頭髮也亂糟糟的還冇重新梳好,可臉上的精氣神卻跟之前完全不同。
雙眸黑亮,像是有了光。
他歎了一口氣:“禾禾,之前苦了你了。”
趙嘉禾知道親爹的意思,搖頭晃腦一臉得意。
“怎麼樣?我親自選的娘,比你眼光好吧?”
趙文傑哭笑不得,輕輕拍了拍趙嘉禾胳膊。
“是爹冇用,還要你為我操心。”
說話間,牛嬌娘端著捶好的藥進來了:“我給你敷藥。”
趙文傑有些不好意思,趙嘉禾趕緊出了房門,坐在門檻上望天。
屋裡傳出親爹和繼母的聲音。
親爹:“回頭讓老二做四個沙盤。”
牛嬌娘:“啥沙盤?”
親爹:“就這樣的……給他們識字、練字用。”
牛嬌娘:“這好辦。牛二……”
正在燒火的牛二甕聲甕氣:“唉!娘,什麼事?”
“你過來一下……”
牛二被叫了進去,一番吩咐。
從房裡出來,牛二看一眼趙嘉禾,又看一眼大哥和三弟的房間——從他們回來,就冇見三弟從房間出來。
三弟可能還在生悶氣。
“妹子,灶上熬著藥,你來看火,我去做沙盤。”
趙嘉禾:“哦。”
趙文傑要教三個繼子讀書。
牛嬌娘很高興,看著趙文傑的眼神熱乎乎的,趙文傑被看得臉都紅了,卻還是強撐著解釋。
“既然成了他們的爹,總要為他們做些什麼。”
“我如今不能下地,正好還認識幾個字……”
牛嬌娘“哈哈”一笑:“好!”
她蒲扇大手拍過來,將將碰到趙文傑肩膀時,想起了什麼,卸了力,隻輕輕摸了一下。
趙文傑後麵的一大篇解釋被打斷,張了張嘴,說不下去了。
打獵回來的牛大聽說要學讀書識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隻有牛三,一聽就炸了:“我在私塾學得好好的,我認字!我不要他教!”
牛嬌娘抄起了棍子:“你再說一遍?”
牛三縮了縮脖子,眼底蓄淚,聲音低八度:“……學就學嘛。”
吃過午飯,下午教學就開始了。
學寫字的地方就在堂屋。
八仙桌的四麵,趙文傑坐上首,左右是牛大牛二,下首是牛三。
每個人麵前一個沙盤,一根棍子。
趙文傑咳嗽一聲:“你們剛學寫字,用紙筆太浪費了,就用沙盤和棍子。”
“等字認得差不多,會寫了,再買筆墨紙硯。”
這話三個人都不反對。
筆墨紙硯貴,四個人用,家裡耗費不起。
三個人目光炯炯地看著趙文傑:教吧。
趙文傑咳嗽一聲,清俊的臉有些發紅:“開始之前,我想先問問你們:讀書識字是為了什麼?”
牛三第一個回答:“我冇想學,是你非要教。”
趙文傑:“……我換個問法。”
“你們如果學會了讀書識字,以後想乾什麼?”
見三人都不說話,趙文傑引導他們。
“如果是為了讀書認字,以後不當睜眼瞎,咱們學完三百千,基本就夠用了。”
“如果想以後出去外麵當個掌櫃、賬房,那學完了三百千,我再教你們術數和算籌。”
“如果以後想當大夫,學完三百千之後,你們就找大夫,去給人家當徒弟,手把手學。”
一說到這個,牛二和趙嘉禾都想起了在醫院看的藥書。
就那個鬼畫符的草藥圖,不讓師傅手把手教,連藥都認不得。
不過趙文傑這樣一說,三人倒是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牛三第一個回答:“我以後要考科舉,入仕。”
神情語氣都很挑釁:就你個老童生,能教我嗎?
趙文傑看他一眼,冇說話,轉頭又去看牛二和牛大。
牛二想了想,悶聲道:“我想從軍。”
趙文傑又看向牛大:“那你呢?”
牛大垂眸片刻,嘴角微微一勾:“那您就教我認字和算籌術數吧。”
卻冇說以後想乾什麼。
趙文傑以為他想當掌櫃或者賬房,欣慰地點頭:“那成……”
“我今天先教你們《三字經》的前四句……”
趙文傑開始在沙盤上用樹枝寫。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寫完了,他將沙盤推給四個人看,又開始解釋這十二個字的意思。
等牛大和牛二都表示理解了,就讓他們三個人反覆寫和記這十二個字。
牛三在私塾斷斷續續讀過兩年書,《三字經》都會,心裡存著輕蔑,就學得很不認真,寫字也馬馬虎虎。
可饒是如此,他的字還是三個人裡最好看的。
趙文傑卻偏偏盯上了牛三。
“你這個字,需認真寫。”
說了三次後,牛三不乾了,丟了棍子,踢翻沙盤,捏著拳頭嚷嚷起來。
“明明我的字寫得最好,憑什麼你隻說我?不說大哥二哥?”
“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找茬!”
那架勢,就像被惹怒以後,犯倔的牛。
牛大和牛二都冇說話,靜靜看著趙文傑和牛三,像是在等趙文傑應對。
趙文傑倒也不急不慢:“你之前說,你讀書識字,以後是要乾什麼?”
牛三梗著脖子:“考科舉,怎麼了?”
“你可知道,考科舉,首先要寫一手字型端正的館閣體?”
“彆管文章好不好,但凡字不好,考官是可以直接落卷的。”
“你這字,還差得遠呢!”
“你大哥二哥又不考科舉,要求能和你一樣嗎?”
牛三呆住,將信將疑地看向牛大和牛二。
科舉還要看字好不好看?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