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第二個月,依然沒有客人。
小林每天把櫥窗擦三遍,周姐把樣衣整理得一絲不苟,小陳站在門口微笑著迎接每一個路過的人。但那些進來的人,大多是好奇的遊客,進來轉一圈,摸摸麵料,問問價格,然後被“定製”兩個字嚇跑了。
“一件旗袍八千?我在網上買一件才三百。”
“西裝兩萬?你們這是金子做的嗎?”
小陳每次都耐心解釋:“我們的衣服是量身定製的,從量體到試穿要經過三次調整,每一件都是手工縫製——”
客人已經走了。
王濤坐在工作台後麵,聽著這些對話,手裡的針線沒有停。
他不急。
真的不急。
但他知道,不能幹等著衣服自己走路。太爺爺那個年代,鎮上的人靠口碑傳話,一傳十十傳百。現在這個年代,口碑也要傳,但傳的方式不一樣了。
他花了三天時間,研究了一下現在的社交媒體。
抖音、小紅書、B站、微博,他每個平台都註冊了一個賬號。名字統一叫“雲想衣裳”,頭像就是門口那塊紅木牌匾的照片。
註冊完了,他開始發視訊。
第一個視訊很簡單——他把手機架在工作台上,拍了自己縫一個盤扣的全過程。
從打結開始,到盤出第一個環,到調整形狀,到最後的固定。全程沒有配樂,沒有配音,隻有縫紉機和剪刀的聲音。畫麵裡隻有一雙手和一根針,偶爾露出工作台上的一塊麵料。
三分鐘。
他把視訊發上去,標題寫的是:“做一個盤扣需要多少時間?”
發完之後他就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做衣服。
第二天他看了一眼播放量——三百多。
評論區有十幾條留言。
“好厲害,這是怎麼做到的?”
“看了一整天,太治癒了。”
“這是什麼?沒見過。”
三百多的播放量,在抖音上約等於沒有。但王濤不這麼想。三百多個人看到了,其中十幾個人留了言,這就夠了。
他繼續發。
第二個視訊:用熨鬥歸拔一塊旗袍的前襟,展示麵料如何在溫度和壓力下改變形狀,貼合人體的曲線。
第三個視訊:打版紙上畫出西裝的肩線,解釋為什麼一個看似簡單的弧度需要反覆調整。
第四個視訊:手縫扡邊,鏡頭對準針尖,一針一針地走,偶爾停下來解釋一下針距和線跡的關係。
第五個視訊:展示店裡的一件樣衣——那件改良中山裝,從麵料到結構到細節,他對著鏡頭講了五分鐘,沒有稿子,想到哪說到哪。
視訊的播放量開始漲了。
從三百到一千,從一千到五千,從五千到兩萬。
評論區裡有人問:“這是在哪裡?可以做衣服嗎?”
有人替王濤回答:“看定位,在上海南京西路。”
有人問:“多少錢一件?”
王濤在評論區回復:“定製價格根據麵料和工藝而定,歡迎到店諮詢。”
諮詢的人開始多了。
有私信問旗袍的,有留言問西裝的,有在視訊下麵@朋友來看的。
但真正下單的,一個都沒有。
小陳統計了一下諮詢的資料——兩周時間,收到了四十多條私信和評論諮詢,其中有一半的人問了價格之後就沉默了,另外一半人說“我再想想”。
王濤不意外。
他的店沒有名氣,沒有明星代言,沒有網紅推薦,連一個像樣的宣傳海報都沒有。誰會花幾萬塊錢,在一家從來沒聽說過的裁縫鋪裡做衣服?
但有人在看他的視訊,有人在問他問題,有人在猶豫。
猶豫,就是有可能。
第三個月的時候,來了一個人。
不是明星,不是網紅,就是一個普通的上海女人。
她是在小紅書上看到王濤的視訊找過來的。視訊是那件改良旗袍的展示——藕粉色的真絲旗袍,裙長到膝蓋,領口做了一個小小的水滴形鏤空,不暴露,但有一點設計感。她在評論區問了一句“這件多少錢”,王濤回復了,然後她就沒再說話。
王濤以為她也跟其他人一樣,問了價格就消失了。
三天後,她推開了雲想衣裳的門。
“請問,是王師傅嗎?”
王濤從工作台後麵站起來。
“是我。”
女人四十齣頭,短髮,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平底芭蕾鞋,沒有化妝,但氣色很好。她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上麵印著上海博物館的logo。
她站在店裡,先環顧了一圈。
櫥窗裡的樣衣,牆上的麵料架,工作台上的打版紙和剪刀,門口的牌匾,展示區的燈光。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工作台上那把裁縫剪上,停了兩秒。
“我想做一件旗袍。”
“請坐。”王濤示意她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
小陳端了兩杯茶過來。
王濤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沒有急著問她要做什麼樣的旗袍,而是先問了一句:“您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在小紅書上看了你所有的視訊。”女人說,“從第一個盤扣的視訊看到最後那個中山裝的講解。你說話的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不著急。”女人笑了笑,“別人做視訊都是恨不得三秒鐘就讓你下單,你好像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買。”
王濤也笑了。
“我在乎,但急不來。”
女人點了點頭,像是認可這句話。
她叫沈敏,在一家外資銀行做高管,負責私人銀行部門。她的客戶都是高凈值人群,她自己對穿著的要求也很高。以前都是在恆隆廣場的奢侈品店裡買成衣,但這兩年越來越覺得,那些大牌的衣服穿在身上,總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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