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妮的朋友們是週五上午來的。
三個人，都是三十齣頭的女人，穿著打扮一看就不便宜，一個拎著愛馬仕的菜籃子包，一個戴著卡地亞的手鐲，一個穿著香奈兒的平底鞋。
三個人站在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紅木牌匾，其中一個說“就是這裡”，然後推門進來，風鈴響了好幾聲。
小林迎上去。“您好，歡迎光臨雲想衣裳。”
“我們是倪大妮的朋友，她介紹我們來的。”
小林的眼睛亮了一下。
“倪小姐的朋友？請坐，我幫你們安排。”
她跑到後麵去找王濤。
王濤正在工作台前縫一件新中式男裝外套的盤扣，聽到倪大妮的朋友來了，放下針線，站起來。
三個女人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小陳端了茶過來。
王濤走過去，坐在她們對麵。
“三位想做什麼衣服？”
第一個開口的是拎愛馬仕的，姓周，叫周薇。
“我想做幾件日常穿的，夏天的連衣裙，秋天的外套，冬天的羊絨大衣，王師傅，你幫我定款式，你做什麼我穿什麼。”
第二個是戴卡地亞的，姓陳，叫陳妍。“我想要一套正式場合穿的禮服，不要太誇張，但要讓人記住。顏色你幫我選。”
第三個是穿香奈兒平底鞋的，姓林，叫林雅。“我想要幾件上班穿的，我是律師，經常見客戶，衣服要正式，但不能老氣，要讓人看了覺得專業、有品位，但又不會覺得我不好接近。”
王濤拿出本子，一個一個地記。
“三位都需要量體，我的規矩是隻用我自己量的尺寸。”
周薇笑了一下。
“大妮跟我們說了。你量吧，我們配合。”
王濤站起來，走到量體台前，從抽屜裡取出三根新的皮尺。
周薇第一個站上去，她個子不高，但比例很好，腰細，臀圍不大。
王濤量了頸圍、肩寬、胸圍、腰圍、臀圍，每一個資料都量兩遍。量腰圍的時候他蹲下來，皮尺繞過她腰部最細的位置，她的腰很細，但不是倪大妮那種有肉感的細，是瘦出來的細。
王濤在本子上記下了資料。
陳妍第二個站上去，她個子高，骨架大，肩膀寬。
王濤量肩寬的時候，左肩比右肩高了兩毫米，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林雅第三個站上去，她的身體資料最標準，左右肩幾乎一樣高，脊柱弧度很小，腰圍和臀圍的比例剛好。
王濤量完，合上本子。
“三位的資料我都記下了，款式和麪料我幫你們選，選好了把設計圖發給你們確認。”
周薇從包裡拿出一張卡，遞給劉阿姨。“先付定金，每人三十萬，夠不夠？”
劉阿姨愣了一下，看了看王濤。
王濤點了點頭。
劉阿姨接過卡，刷了，把卡還給周薇。周薇把卡收進包裡，站起來。
“王師傅，大妮說你做衣服很慢。我們不急，你慢慢做，做得好，下次還找你。”
王濤送她們到門口。周薇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王師傅，大妮說你這個人很軸。今天見了，確實軸，但軸的可愛。”
她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回到店裡，王濤翻開本子，看著三個人的資料。周薇、陳妍、林雅。
三個人，三種體型，三種需求。
周薇要日常的，陳妍要禮服的，林雅要職業裝。
他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下了初步的設計方向。
周薇用真絲素縐緞，淡藍色，連衣裙。陳妍用雲錦，深藍色底，金色紋樣。林雅用羊毛混紡，深灰色，西裝套裙。
雲錦，他在陳妍的名字下麵畫了一道線。雲錦是中國傳統的絲織品，經緯線交織成複雜的紋樣，有妝花、織金、庫錦等種類。
陳妍要正式場合穿的禮服，雲錦最合適。華麗但不俗氣，有歷史感但不老氣。
王濤從麵料架上取下一塊雲錦，深藍色的底，上麵織著金色的雲紋。麵料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雲紋若隱若現。
他把麵料放回去，拿起裁縫剪。
黴黴來的那天，是八月二十號。
上午九點半，店門口就圍了一小群人。有人舉著手機，有人拿著相機，還有兩個扛著攝像機的。
訊息走漏了，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
林小禾從後門進來的時候差點被擠到，她跑到王濤麵前，氣喘籲籲的。
“哥，外麵好多人！”
王濤站在櫥窗前看了一眼，皺了下眉。“不管他們。店照開，客照接。”
十點整，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後門。
黴黴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頭髮紮著高馬尾，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她身後跟著凱瑟琳和兩個助理。
林小禾去後門接的她們，推開門，黴黴走進店裡，風鈴響了好幾聲。
店裡正在挑麵料的客人抬起頭，愣住了，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手裡拿著一塊香雲紗，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她認出了黴黴，手一抖，麵料差點掉在地上。黴黴沖她笑了一下，說了聲“Hi”。
那個女人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林從收銀台後麵站起來，手裡的筆掉了。
周姐正在翻麵料冊，手停在半空。小陳正在回復微信，手指僵在螢幕上方。
小楊正在登記預約，筆尖戳破了紙。劉阿姨正在算賬，計算器按錯了。吳敏正在覈對發票，筆掉在了地上。
宋遠山放下裁縫剪，沈雪抬起頭，方敏放下熨鬥。蘇綉和蘇錦從綉綳上抬起頭，那四個兼職學生手裡的針都停了。
爺爺從後麵走過來，拄著柺杖，看了黴黴一眼，又走回去了。
王濤從工作台前站起來，走到黴黴麵前。“泰勒，你好。我是王濤。”
黴黴摘下墨鏡，伸出手。
“王師傅，你好。我是泰勒。”
她的聲音比電視上低一些，帶著一點沙啞，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王濤握住她的手。“請坐。”
黴黴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來，凱瑟琳坐在她旁邊，小陳端了茶過來，黴黴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
“王師傅，你的店很安靜。”黴黴說。
“做衣服的地方不需要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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