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一個週三。
上海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暑氣，店裡的空調開得很足，玻璃門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王濤正在給倪大妮那件藕粉色夏裝縫最後一顆盤扣，門口的風鈴響了。
他抬起頭，看到劉一菲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真絲連衣裙，頭髮盤得很高，戴著一對珍珠耳釘，不大，但光澤很好，她站在店中間，目光掃了一圈，不緊不慢，像在看一幅畫。
劉一菲走到王濤麵前。
“王師傅，這是我母親。”
王濤站起來。“劉阿姨好。”
劉母點了點頭。“王師傅，一菲的衣服在你這裡做的，我看了，很好，今天我自己來看看。”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是那種常年住在大院裡、見過世麵的人說話的方式。
王濤請她們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
小陳端了茶過來，劉母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她看了一眼茶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王師傅，我想做幾件旗袍，日常穿的，不要太花哨，麵料你幫我選，顏色你幫我選，款式你幫我選。”
劉母的語氣很平，不是客氣，是習慣了讓別人做事。
王濤拿出本子。
“劉阿姨，我先給您量體。”
劉母站起來，走到量體台前。
王濤從抽屜裡取出一根新的皮尺。
劉一菲站在旁邊，看著。
王濤站在劉母身後。“請站直，雙手自然下垂。”
劉母站直了，她的姿態很好，肩膀自然開啟，腰背挺直，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是幾十年養成的習慣。
王濤開始量體，頸圍、肩寬、胸圍、腰圍、臀圍，每一個資料都量兩遍。
劉母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腰圍比同齡人細了至少五厘米，臀圍沒有下垂的跡象。
她的麵板很白，頸側能看到細細的血管，量到腰圍的時候，王濤蹲下來，皮尺繞過她腰部最細的位置，她的腰很細，但不是年輕人那種細，是中年女人通過自律維持的細，腰側的肉很緊實，沒有贅肉。
“劉阿姨，您的身材保持得很好。”
“每天遊泳一小時，遊了十年了。”
王濤在本子上記下資料。
劉一菲在旁邊說：“媽，王師傅量體很仔細的，上次給我量了快一個小時。”
劉母看了王濤一眼。
“仔細好。做衣服就是要仔細。”
量完體之後，王濤拿出麵料冊。
劉母一塊一塊地看，伸手摸了摸香雲紗的質感，摸了摸真絲素縐緞的光澤，摸了摸宋錦的紋理，每摸一塊，她就放在旁邊，繼續看下一塊。
最後她選了五塊麵料，香雲紗，黑色，做一件日常旗袍，真絲素縐緞，月白色，做一件家居服，宋錦，深藍色底金色雲紋，做一件正式場合的禮服。絲絨，墨綠色，做一件外套，蕾絲，黑色，做一件小禮服。
“王師傅，這五件，都要你親自做，別人做的我不要。”
劉母的語氣很平，但不容商量。
王濤看了劉一菲一眼。劉一菲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你別看我，我也管不了”。
王濤轉回頭看著劉母。
“劉阿姨，我的排期已經到十月了，您這五件，加上劉一菲的訂單，最快也要十一月才能全部完成。”
“不急。我等，一菲的衣服也是你做的，我信你。”
王濤在本子上記下來。
“好。劉一菲的訂單我查一下，之前的都完成了，她最近有新的需求嗎？”
劉一菲從包裡拿出一張紙，遞給王濤。“王師傅，我想做五件秋冬裝，一件羊絨大衣，一件絲絨禮服，一件日常旗袍，一件西裝外套，一件針織連衣裙，款式和顏色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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