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正在縫那件淡藍色真絲夏裝的最後一顆盤扣，手機響了。
劉阿姨接起來，捂著話筒喊了一聲：“王師傅，找你的，從美國打來的。”
王濤放下針線，走過去。劉阿姨把話筒遞給他，小聲說了一句：“說的是英語。”
“Hello, this is Wang Tao.”
“王師傅你好，我是黴黴團隊的服裝總監，我叫凱瑟琳。”
對方說英語，帶著美國南部口音，但發音很清楚，“我在Instagram上看到了李知恩演唱會你的作品，宋錦那套，香雲紗那套，還有絲絨那套，都很驚艷。”
“謝謝。”
“泰勒明年有新的巡演計劃，我們需要一位能夠設計兼具東方美學和舞台實用性的服裝設計師，你的作品讓我們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王濤沉默了一會兒。
“凱瑟琳，我沒有為歐美歌手設計過演出服。”
“但你會做衣服，李知恩的演出服證明瞭這一點，黴黴要的不是那種誇張的、亮片的、典型的舞台裝，她要的是安靜的、有力量的、有個性的衣服。她說，你的作品有這種氣質。”
王濤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我需要瞭解黴黴的音樂風格、舞台表現、身體資料。”
“我們可以安排視訊會議。泰勒下個月在紐約有時間。”
“好。另外，我有幾條原則。第一，每一件衣服都必須註明中國設計師王濤製作。第二，麵料優先選用中國的。第三，所有核心工藝必須在上海完成，不接受外包。”
凱瑟琳沉默了幾秒。
“王師傅，你的原則我會轉告泰勒，我相信她能接受。”
“好。你安排時間。”
掛了電話，王濤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握著手機。
宋遠山從旁邊看過來。
“誰的電話？”
“泰勒的巡演總監，想讓我給她做演出服。”
宋遠山放下手裡的裁縫剪。
“泰勒·斯威夫特？那個泰勒·斯威夫特？”
“對。”
“王濤，這個單子你得接，李知恩是亞洲，泰勒是全世界。”
王濤看著牆上那三幅瘦金體。
“接不接不是我說了算，她們要同意我的原則。”
“什麼原則？”
“註明中國設計師，麵料用中國的，工藝在上海做。”
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個人，原則比命還重要。”
“原則就是命。”
林小禾放暑假快一個月了，她的進步，店裡每個人都看在眼裡。
打版。她以前畫紙樣要畫三四遍才能過關，現在兩遍就能過。
王濤教她的那些技巧——肩斜要看客人的肩型，省道的位置要根據胸高點調整，袖籠的弧線不是畫出來的而是算出來的——她都記在本子上，也用在了手上。
刺繡，她跟著蘇綉學了平針，跟著蘇錦學了亂針，基礎的花卉圖案已經能獨立完成了，蘇綉評價說：“小禾的手感不錯，輕重能控製，再練半年，中端的活可以交給她。”
盤扣，這是她的強項，爺爺教她的那些——琵琶扣、蝴蝶扣、萬字扣、壽字扣——她每一個都打得很熟練了。
爺爺有一次看了她打的壽字扣，說了一句：“比我打得好。”
林小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哭。
拍攝和剪輯，她每天上午拍店裡的素材，下午剪片子。
王濤做衣服的過程，蘇綉和蘇錦刺繡的特寫，沈雪和方敏熨燙麵料的慢動作，宋遠山釘釦子的手指，每一個鏡頭都拍得很用心，配樂選得很溫柔，文案寫得很剋製，不煽情，不誇張，就是如實記錄一件衣服從麵料到成衣的全過程。
粉絲從十幾萬漲到了三十幾萬。評論區裡有人說“看你們店的視訊是一種享受”，有人說“每次看完都想買一件”，還有人說“王師傅的手是我見過的最穩的手”。
林小禾把這些評論截圖儲存下來，存在一個資料夾裡，名字叫“動力”。
有一天下午，王濤在工作台前裁剪一塊香雲紗，林小禾在旁邊拍視訊。
拍了一會兒，她把相機放下。
“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我想做一件衣服，不是練習的那種，是真的做給客人穿的那種。”
王濤放下剪刀。
“你想做什麼款式？”
“新中式夏裝，淡藍色真絲素縐緞，立領，對襟，盤扣，跟你最近設計的那款一樣。”
“那是我的設計，你要做，就做你自己的設計。”
林小禾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設計一款新的，你幫我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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