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上海入伏了。
南京西路的梧桐樹被曬得蔫蔫的,葉子捲起來,像燙過的頭髮,店裡空調開得很足,二十四度,從外麵進來的人都會打個哆嗦。
王濤坐在工作台前,麵前鋪著一塊淡藍色的真絲素縐緞,鉛筆在打版紙上沙沙地走。
他在設計新中式的夏裝。麵料用真絲素縐緞和香雲紗,顏色用淡藍、月白、藕粉、淺灰,版型比秋冬款更寬鬆一些——腰線放了兩厘米,袖口放寬了一點,下擺改短了五厘米,夏天熱,衣服不能貼著身體,要留出空氣流動的空間。
林小禾從旁邊探過頭來。
“哥,你這件夏裝的領口,開得是不是太低了?”
“不低。夏天穿高領,熱。”
“但客人們能接受嗎?”
“能。程奶瀟上次說,想要一件夏天穿的旗袍,領子低一點,涼快,我按她的要求做的。”
林小禾不再問了,拿起相機拍了幾張打版紙的照片,發在小紅書上。配文是:“老闆在設計中式夏裝,領口開得很低,但很好看,你們覺得呢?”
評論區吵翻了,有人說“太低了吧,不端莊”,有人說“夏天就是要涼快,端莊有什麼用”,有人說“王師傅設計的,肯定不會難看”。
王濤沒看評論區,繼續畫圖,鉛筆在打版紙上走出一條流暢的弧線,從領口到肩線,從肩線到袖籠,從袖籠到腰線。每一條線都經過反覆計算,不是隨便畫的。
宋遠山從旁邊看過來。
“王濤,你最近設計熱情很高。”
“嗯。做順了。”
“不是做順了,是找到方向了,以前你做衣服,是客人要什麼你做什麼,現在你做什麼,客人穿什麼,不一樣。”
王濤放下鉛筆,看著宋遠山。“宋叔,你說得對,以前是被推著走,現在是自己在走。”
宋遠山笑了一下,繼續縫他那件深灰色的西裝。
雲想衣裳的名字開始在中國成衣定製圈裡傳開了,不是從廣告裡,是從客人口中。
程奶瀟穿去參加活動,白小鹿穿去錄綜藝,楊小紫穿去喝咖啡,劉一菲穿去逛街,
李知恩穿著站在幾萬人麵前。每一件衣服都在說話,說的不是“雲想衣裳好”,說的是“這件衣服穿著真舒服”。
同行們的態度在變,最先變化的是周鶴鳴,他讓助理給王濤送了一封信,不是請柬,是手寫的信。
王濤開啟一看,周鶴鳴的字寫得不算好,但很工整:“王師傅,你的新中式夏裝設計稿我看到了,領口低,但低得有道理。腰線放了兩厘米,放得有道理。我以前覺得你年輕,不懂規矩,現在我懂了,你不是不懂規矩,你是立了新規矩。周鶴鳴。”
王濤看完信,放在工作台上。
宋遠山湊過來看了一眼。
“周鶴鳴服氣了。”
“他不是服氣。是認可。”
“有區別嗎?”
“有。服氣是被打敗了,認可是被說服了。”
宋遠山看著王濤。
“你覺得你是打敗了他,還是說服了他?”
“都不是,是衣服說服了他。”
趙金城的態度也在變,他來店裡取一件定製的西裝——不是王濤做的,是宋遠山做的。
試穿的時候,趙金城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宋師傅,你的西裝比以前好了。”
宋遠山站在旁邊。“不是比以前好了。是以前沒用心。”
趙金城沉默了一會兒。
“王師傅來了之後,你們都變了,宋師傅變了,沈師傅變了,方師傅變了,連周鶴鳴都變了。”
宋遠山幫趙金城調整了一下肩線。“不是我們變了,是我們找到了做衣服的感覺。以前做衣服是為了賺錢,現在做衣服是為了做好衣服。”
趙金城穿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宋師傅,這件西裝多少錢?”
“十萬。”
趙金城沒有還價,刷了卡,拿著衣服走了,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王濤。
“王師傅,我以前不服你,現在服了。”
王濤抬起頭。
“趙師傅,不是服我。是服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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