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個週末，李知恩的巡迴演唱會在首爾拉開帷幕。
王濤沒有去首爾，那天晚上他坐在工作台前，手機架在旁邊，螢幕上是演唱會直播畫麵，首爾的夜空被舞檯燈光照亮，數萬人的歡呼聲透過手機傳出來，嗡嗡的。
宋遠山還沒走，站在旁邊看。
“你不去現場看看？”
“不去。”
“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你不想親眼看看？”
王濤沒有回答，他看著螢幕裡那個身影——第一套，深藍色宋錦，金色仙鶴雲紋。
李知恩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來，宋錦在燈光下泛出幽暗的光澤，仙鶴的翅膀若隱若現，像要從麵料裡飛出來。
她的聲音穿透整個場館，唱的是那首慢歌，衣服沒有搶她的風頭，也沒有被舞檯燈光吞沒，它就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第二套，黑色香雲紗，李知恩換裝很快，從舞台一側走出來的時候，全場尖叫聲又高了八度，黑色的香雲紗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薯莨汁和河泥浸泡出來的質感，不是那種亮閃閃的黑，是沉下去的、有重量的黑。
她站在那裡唱一首悲傷的歌，黑色的禮服像夜色一樣包裹著她，但包裹得很輕。不是勒著她，是托著她。
第三套，月白色真絲素縐緞。中速的歌曲，節奏輕快，舞檯燈光也換成了暖色調。月白色的真絲在暖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裙擺從腰線以下自然展開，走起路來輕輕飄動。
她一邊唱一邊在舞台上走動，裙擺跟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月光照在流動的水麵上。
第四套，墨綠色絲絨。壓軸的禮服，唱的是那首最高音的歌。墨綠色的絲絨在舞檯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森林深處的湖水。
她站在升降台上緩緩升起，聲音從低到高，從弱到強，衣服也跟著她的聲音一起——從暗到明，從靜到動，絲絨的麵料吸收了多餘的燈光，不反光，不刺眼，讓觀眾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臉上、她的聲音上。
第五套，黑色蕾絲，安可時的輕便裝，她穿著它跑遍整個舞台，跟觀眾揮手，跟樂隊互動。蕾絲的麵料很輕，很透，在舞檯燈光下若隱若現，但她穿著它跑起來的時候，沒有走光，沒有尷尬，什麼該擋的都擋了。
五套衣服，五種麵料，五種表情。王濤坐在工作台前，看著手機螢幕，一句話都沒說。宋遠山站在旁邊，也看了很久。
“王濤，你做的這些衣服，不隻是穿在她身上，是長在她身上了。”
王濤沒有接話，他隻是看著螢幕裡那個身影，聽著她的聲音，那些衣服他做了兩個月，每一針每一線都在心裡走過無數遍，現在它們穿在一個人身上，站在幾萬人麵前，被全世界的鏡頭對準，它們沒有讓他失望。
演唱會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王濤的手機就開始響，樸先生髮來一條訊息，隻有一行字：“王師傅，知恩說謝謝你，衣服很好，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王濤回復：“那就好。”
樸先生又發來一條：“不隻是好，是驚艷，全場都在問，誰做的？她說，中國設計師王濤。”
王濤看著那行字，沒有回復，他把手機放在工作台上，拿起裁縫剪。
林小禾從旁邊走過來。“哥，你看網上的評論了嗎？”
“沒看。”
“你應該看看。”
王濤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開啟微博。熱搜榜上有一個詞條叫“李知恩演唱會服裝”，點進去，第一條是李知恩穿著那套深藍色宋錦站在舞台中央的照片。
配文寫的是：“李知恩首爾演唱會，五套演出服全部由中國設計師王濤設計製作。宋錦、香雲紗、真絲素縐緞、絲絨、蕾絲，五種麵料，五種表情，每一套都像為她量身定做的，事實上也確實是量身定做的。”
評論區最高贊的一條寫的是：“第一套出來的時候我以為是哪個歐洲高定品牌，看到設計師名字才發現是中國的。王濤，記住了。”
另一條寫著：“第二套黑色香雲紗出來的時候我哭了，不是衣服好看，是衣服配得上她的聲音。”
還有一條寫著：“第三套月白色真絲，她轉圈的時候裙擺飄起來，像月亮落在舞台上。”一條接一條，全是好評。
林小禾舉著平板跑過來。“哥，韓國那邊的新聞也出來了！”
王濤接過來看，是一篇韓文的新聞，翻譯過來大意是：“李知恩演唱會，中國設計師王濤打造的五套演出服引發熱議，韓國網友紛紛表示，這是近年來最驚艷的演唱會服裝，有網友評論‘比歐洲那些大牌更適合亞洲人的身材和氣質’，還有網友評論‘原來中國也有這麼好的設計師’。”
王濤把平板還給林小禾，沒有說話。他坐回工作台前，繼續裁剪那塊深灰色的香雲紗。
第二天一早，小林從收銀台後麵探出頭來。“王哥，又上熱搜了！這回是時尚雜誌！”
王濤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是韓國版Vogue的官網首頁，李知恩穿著那套墨綠色絲絨禮服的照片佔了整個版麵，標題寫的是“The Chinese Designer Behind IU’s Stunning Stage Looks”，下麵是一篇專訪。
樸先生髮來訊息：“王師傅，Vogue Korea想採訪你。下週他們的記者來上海。”王濤回復：“我不接受採訪。”
樸先生又發：“為什麼？這是很好的宣傳機會。”
王濤回復：“我的衣服不需要宣傳。穿在李知恩身上，已經夠了。”
樸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發了一條訊息：“王師傅，知恩說，她尊重你的決定。但她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因為你的名字出現在Vogue上，不隻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讓更多人知道——中國也有這麼好的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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