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一週,王濤做完了李知恩五套演出服中的第一套,宋錦,深藍色底,金色仙鶴雲紋,立領對襟盤扣,腰線收得利落,下擺到腳麵。從裁剪到整燙,他花了六天。
他翻出去年的記錄本看了看——去年做一件旗袍要五十個小時,平均七天,現在六天,快了整整一天,不是趕工,是節奏變了。
以前裁一塊麵料,他要反覆核對紙樣,怕裁歪了,怕麵料不夠,怕縫份留錯了。現在紙樣一鋪,珠針一固定,剪刀沿著邊緣走,一刀到底,不多不少。
以前縫一條側縫,他要停下來檢查好幾次,怕針腳不均勻,怕線跡不平整,怕吃勢多了少了,現在腳踩踏板,手推麵料,眼睛跟著針走,心裡有數。
知道哪裡該快哪裡該慢,哪裡該密哪裡該稀。以前熨燙一塊麵料,他怕溫度高了燙壞,怕溫度低了熨不平,怕蒸汽多了麵料發軟。現在手一摸就知道這塊料子該用什麼溫度、什麼角度、什麼力度。
宋遠山最先注意到。“王濤,你最近做衣服快了。”
“嗯。”
“質量沒降,暗褶還是五針,盤扣還是手工,後中縫的吃勢還是精準,但你就是快了。”
“可能是做多了。”
宋遠山搖了搖頭。“不是做多了,是做順了,你以前做衣服,是在跟麵料較勁,現在做衣服,是在跟麵料聊天,較勁的時候慢,聊天的時候快。”
王濤沒有說話,他知道宋遠山說得對。
沈雪也注意到了,有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端著碗走到王濤的工作台前,看了一會兒他正在縫的那件香雲紗旗袍,針腳均勻,線跡平整,暗褶的位置不偏不倚,後中縫的吃勢恰到好處。
“王師傅,你這件做了幾天了?”
“第四天。”
“以前你要做五天。”
“嗯。”
沈雪沒有再說什麼,端著碗走回自己的工位。但她坐下來之後,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做的那件月白色旗袍,又看了一眼王濤的,沉默了很久。
方敏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遞給沈雪。“他比我們快,但比我們準,這不是手藝的問題,是天分的問題。”
沈雪看完,點了點頭,把平板還給方敏。
林小禾也發現了,她每天下午來店裡,拍視訊、剪片子、發小紅書。
最近她發現王濤做衣服的速度變快了,但拍出來的素材卻更多了,以前拍完一件旗袍要七天,現在六天就能拍完。
她不用那麼趕了,可以多拍一些細節——暗褶的摺疊過程、盤扣的手工打結、後中縫的吃勢調整。
“哥,你現在做衣服是不是變快了?”
“嗯。”
“為什麼?”
“不知道。”
林小禾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她隻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哥最近做衣服快了,但質量沒降,可能是手感更好了。”
李知恩的加單——五套演出服加兩件日常明代改良服飾——並沒有打亂店裡的節奏。王濤沒有因為她是李知恩就插單,也沒有因為她的演唱會迫在眉睫就加班加點。
他隻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一件一件地做。程奶瀟的黑色絲絨外套排在前麵,白小鹿的白色蕾絲小禮服排在前麵,楊小紫的櫻花粉日常連衣裙排在前麵,劉一菲的米白色羊絨大衣排在前麵。
李知恩的演出服排在它們後麵,不插隊,不優先,但王濤做衣服的速度變快了,所以李知恩的訂單實際上比預期提前了幾天開始。
樸先生打電話來問進度的時候,王濤正在縫程奶瀟那件黑色絲絨外套的最後幾針。
“王師傅,知恩的演出服做得怎麼樣了?”
“第一套做好了,第二套在做。”
“這麼快?不是說要兩個月嗎?”
“我的速度比去年快了。”
樸先生沉默了一下。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