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二週,王濤剛把李知恩第二套演出服寄走,手機就響了。倪大妮的微信,開頭沒有寒暄,上來就是一句:“王師傅,內衣穿了一個多月了,該換新的了。”
王濤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回復:“上次做的三件,穿壞了?”
“沒有。三件輪著穿,都還好好的,但我想換新的了,女人的內衣,跟牙刷一樣,三個月要換一次。”
王濤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種說法。“那這次做幾件?”
“十整套。”
王濤的手指徹底僵住了,十整套?一套是內衣加內褲,十件內衣、十條內褲。
他深吸一口氣,打字:“十套?你一個人穿?”
“對。十套輪著穿,一天一套,兩周不重樣。”
“太多了,我沒時間做。”
“你有時間,你晚上不都在店裡加班嗎?”
王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說得對,他確實每天晚上都在店裡加班,以前加班是做李知恩的演出服,現在演出服做完了,加班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堆積的訂單——程奶瀟的外套、白小鹿的禮服、楊小紫的連衣裙、劉一菲的大衣、店裡其他客人的訂單。每件都要時間,每件都不能趕。
“倪小姐,我真的沒時間。”
“叫大妮。”
“大妮,我真的沒時間。”
“你有。你去年半年做了四十七件衣服,一個月七八件,你現在店裡四個人,一個月能做二十件,你抽幾天時間給我做幾件內衣,怎麼了?”
王濤沉默了很久,她說得對,店裡現在四個人,製作組的產能比去年翻了兩倍多。
他確實有時間做內衣,隻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上次林小禾撞見之後,雖然沒跟家裡說,但每次他來店裡,小禾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嘴角帶著那種“我知道你的秘密”的笑。
“好,十套。分兩批做,先做五套,剩下的五套下個月做。”
“行。麵料你幫我選,顏色你幫我選。款式你幫我選,你選什麼我穿什麼。”
王濤放下手機,從抽屜裡拿出記錄本,翻到倪大妮那一頁。在她的尺寸下麵寫了一行字:“十整套,分兩批,首批五套。”
然後從麵料架上取下真絲素縐緞——藕粉、月白、淡藍、淺灰、黑色蕾絲。五塊麵料鋪在工作台上,五種顏色,五種質感。
他開始做。每天下班後,其他人都走了,他一個人留在店裡,拉上捲簾門,隻開工作台上方那盞燈,縫紉機的噠噠聲在空蕩蕩的店裡響著,針線在麵料上穿梭,一針一針,不急不慢。
他以為沒人知道,但店裡每個人都知道了。
林小禾最先發現的,她有天晚上回店裡取落下的充電器,看到捲簾門拉下來了,但燈還亮著。
她從後門進去,看到王濤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一條藕粉色的內褲在縫。她悄悄退了出去,沒有打擾。
第二天,她跟宋遠山說:“宋叔,我哥晚上在店裡做內衣。”
宋遠山正在裁剪一塊深灰色的麵料,頭都沒抬。“我知道。”
“你不覺得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的?他是裁縫,客人要什麼他就做什麼。”
林小禾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沈雪也知道了,有一天早上她來得早,看到王濤工作台上有一個白色的禮盒,沒有蓋嚴,露出一角黑色的蕾絲。她看了一眼,移開目光,去整理自己的麵料架了。
方敏也看到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給沈雪看:“王師傅的客人真多。”
沈雪看完,點了點頭,把平板還給她。
小林、周姐、小陳、小楊、劉阿姨、吳敏——每個人都知道了,但每個人都沒有說。
她們照常上班,照常接待客人,照常整理麵料,照常算賬,隻是偶爾,有人會往王濤的工作台上瞟一眼,看到那些禮盒、那些麵料、那些半成品,然後迅速移開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王濤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他每天晚上加班到九點、十點,把做好的內衣內褲裝進白色禮盒裡,鋪上棉紙,蓋上蓋子,放在工作台下麵的櫃子裡,白天有人來的時候,他從不開啟那個櫃子,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櫃子的鎖壞了,關不嚴,總有一條縫,透過那條縫,能看到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好幾個白色禮盒。
小林有一次蹲下來撿掉在地上的筆,看到了那些禮盒,但她什麼都沒說,撿起筆,站起來,繼續接電話。
倪大妮的美食投喂從四月中旬開始了。不是外賣,是她讓助理送來的,裝在保溫袋裡,每週兩次。有時是燉湯——排骨蓮藕湯、紅棗銀耳羹、蟲草花雞湯。有時是甜點——紅豆雙皮奶、芒果糯米糍、桂花糕。有時是水果——車厘子、草莓、藍莓,洗得乾乾淨淨,裝在保鮮盒裡。
每一樣都貼著便簽紙,上麵寫著字。排骨蓮藕湯的便簽上寫著:“王師傅,做衣服累了喝碗湯。”
紅棗銀耳羹的便簽上寫著:“潤肺的。你最近總咳嗽,是不是加班太多了?”
蟲草花雞湯的便簽上寫著:“補氣的。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沒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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