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二週,店裡來了一通越洋電話。
那天下午王濤正在給一件新中式外套釘盤扣,林小禾在旁邊拍視訊,方敏在熨燙一件駝色大衣。
店裡很安靜,隻有熨鬥噴出蒸汽的嘶嘶聲和縫紉機偶爾響起的噠噠聲,收銀台上的電話響了,劉阿姨接起來,說了幾句,然後捂著話筒喊了一聲:“王師傅,找你的,從韓國打來的。”
王濤放下針線,走過去。劉阿姨把話筒遞給他,小聲說了一句:“說的是英語。”
“Hello, this is Wang Tao.”
“王師傅你好,我是李知恩的經紀人,我姓樸。”
對方說中文,帶著一點口音,但很流利,“打擾你了。”
王濤愣了一下。李知恩。韓國那個李知恩?唱《Good Day》的那個?演《我的大叔》的那個?
“你好,樸先生。”
“王師傅,我在Instagram上看到了你店裡的視訊,你做的那些中式改良的衣服——很特別。李知恩也看到了,她很喜歡,她最近在籌備新的巡迴演唱會,想請你為她設計幾套演出服。”
王濤沉默了幾秒。“樸先生,我沒有給歌手設計過演出服。”
“但你會做衣服,李知恩要的不是那種華麗的、亮片的、誇張的演出服。她想要安靜的、有力量的、有文化底蘊的衣服。她說,你做的衣服有這種氣質。”
王濤想了想。“我需要跟她本人溝通。瞭解她的身體資料、她的音樂風格、她的舞台表現。”
“沒問題。我們可以安排視訊通話。李知恩下週在首爾,時間你定。”
“好。另外,我的預約已經排到五月了。如果要接這個單子,需要插單。”
“插單的費用是多少?”
“不是費用的問題。是我要跟其他客人解釋。我的規矩是不插單,破了規矩,對別人不好交代。”
樸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王師傅,李知恩的演唱會七月份開始,五套演出服,製作週期至少兩個月。如果等到五月再開始做,來不及。”
王濤想了想。“我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覆。”
掛了電話,王濤坐在工作台前,看著牆上那三幅瘦金體,腦子裡亂糟糟的。
李知恩。韓國最頂級的歌手,想找他做演出服。這是機會,也是麻煩,機會是店裡的名聲能打到國外去,麻煩是他的規矩要破。
宋遠山從旁邊看過來。“誰的電話?”
“韓國的,李知恩的經紀人,想讓我給她做演出服。”
宋遠山放下手裡的裁縫剪。
“李知恩?那個李知恩?”
“對。”
“王濤,這個單子你得接,不是為錢,是為名,你的衣服穿在程奶瀟身上,國內知道了。穿在李知恩身上,亞洲就知道了。”
“我的規矩——不插單。”
“規矩是人定的,特殊情況可以破。”
王濤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晚上回到家,王濤坐在書桌前,拿出記錄本翻到去年的訂單記錄。四十七件訂單,每一件都是按規矩來的——不插單、不議價、不打折。
規矩立了半年,從來沒有破過。現在要為了一個韓國歌手破規矩?那以後其他客人也要插單怎麼辦?規矩還立不立得住?
他拿起手機,翻到倪大妮的微信。
王濤:有個事想問你。
倪大妮秒回:什麼事?
王濤:今天接到一個韓國經紀人的電話。李知恩想找我做演出服。五套。製作週期兩個月。我的預約已經排到五月了,如果接這個單子,要插單。你覺得我應該接嗎?
倪大妮:李知恩?那個李知恩?
王濤:對。
倪大妮:接。
王濤:為什麼?
倪大妮:因為她的舞台是世界級的。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全世界都能看到。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影響力的問題。
王濤:但我的規矩——不插單。
倪大妮: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可以跟其他客人解釋——李知恩的單子是特殊情況,因為演唱會的時間固定,不能改。你的規矩沒有破,隻是多了一條補充條款:特殊情況經客人同意可以插單。
王濤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她說得有道理。規矩不是不能改,是要改得合理。
王濤:我明天跟其他客人解釋一下。
倪大妮:嗯。你那些老客人,程奶瀟、白小鹿、劉一菲、楊小紫,她們不會說什麼的。她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王濤:希望吧。
倪大妮:王師傅,你這個人就是太軸了。規矩重要,但人更重要。李知恩的演唱會七月份開始,五套演出服,兩個月製作週期。你現在不開始做,來不及了。
王濤: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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