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給樸先生回電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樸先生,我接這個單子,但有一個條件。不是價格的問題,不是時間的問題,是署名的問題。”
“請說。”
“五套演出服,每一套都必須註明——中國設計師王濤製作。在演唱會節目冊上、在宣傳物料上、在社交媒體上,任何出現這些衣服的地方,都必須明確標註‘中國設計師王濤’。不可以寫‘來自中國的設計師’,不可以寫‘亞洲設計師’,不可以含糊其辭。就是‘中國設計師王濤’。”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王師傅,這個條件——”
“沒得商量。”王濤打斷了他,“我知道韓國娛樂圈的規矩。你們喜歡用‘亞洲’這個詞,喜歡模糊國籍,喜歡把中國的說成東方的。我不接受。我的衣服是中國麵料、中國工藝、中國設計。我本人是中國裁縫。這個身份,不能含糊。”
樸先生又沉默了一會兒。“王師傅,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麼這麼堅持嗎?”
“因為以前有人含糊過。”
王濤沒有細說。但他心裡清楚——在E**OD讀書的時候,一個韓國同學的畢業設計用了中國的宋錦和盤扣,在作品說明裡寫的是“東方傳統元素的現代詮釋”。
沒有提中國,沒有提宋錦,沒有提盤扣。就是“東方”,好像這些東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
後來那個同學的畢業設計拿了獎,媒體採訪的時候問她靈感來源,她說“韓國傳統工藝給了我很多啟發”。王濤當時就坐在台下,手裡握著一塊從國內帶去的宋錦麵料,攥得手心出汗。
他那時候沒有說話。因為他隻是一個留學生,沒有人會在意一個中國留學生說什麼。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是雲想衣裳的王濤,他的衣服穿在程奶瀟身上、白小鹿身上、劉一菲身上。他有資格說話了,也有責任說話。
“樸先生,如果你不能接受這個條件,這個單子我就不接了。”
“王師傅,我不是不能接受。我要跟李知恩商量。”
“好。我等你的答覆。”
掛了電話,王濤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握著那台手機,指節發白。宋遠山從旁邊看過來。
“王濤,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嗯。”
“你說得對。有些事不能含糊。你含糊一次,以後就再也說不清了。”
沈雪抬起頭,看了王濤一眼,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方敏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遞過來。
“我支援你。我以前在淮海路做衣服,老闆接了一個韓國客人的單子,做了十幾件旗袍,後來在韓國網站上寫著‘韓國傳統服飾改良’。我氣得幾天沒睡好。”
王濤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方姐,以後不會了。”
方敏點了點頭,繼續熨燙那件駝色大衣。
林小禾從電腦前站起來。“哥,我幫你寫一份宣告,發在店裡的官方賬號上,就說雲想衣裳的所有設計都是中國設計師的作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模糊處理。”
“好。寫完了我看看。”
小林從收銀台後麵探出頭來。
“王哥,你剛纔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得汗毛都豎起來了,你說‘我是中國裁縫’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
“哭什麼?”
“就是——覺得你特別硬氣。”
王濤沒有說話。他拿起裁縫剪,開始裁剪一塊靛藍色的香雲紗,剪刀沿著紙樣走,一刀一刀,穩穩噹噹。他的手沒有抖,心也沒有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為什麼這麼做。
下午的時候,樸先生打來了電話。
“王師傅,李知恩同意了。”
王濤的手在裁縫剪上停了一下。
“同意了?”
“同意了,她說,她喜歡你的衣服,就是因為你的衣服裡有中國的東西,如果模糊了國籍,那些東西就沒了,所以她同意。每一套演出服都會註明‘中國設計師王濤製作’。”
王濤沉默了幾秒。
“好。還有一個條件。”
“還有?”
“李知恩本人必須來上海量體,我不接受她給我的尺寸,也不接受遠端視訊量體。我的規矩是隻用我自己量的尺寸,她不來,我不做。”
樸先生這次沒有沉默太久。
“好。我跟她說。她應該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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