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積壓的訂單,終於在二月底全部完成了。
最後一件是年前一位老客人的加單——一件黑色絲絨禮服,方敏做的。她花了整整五天,從裁剪到整燙,每一步都反覆檢查。
王濤最後驗收的時候,把禮服套在人台上看了很久,領口的弧度、腰線的收放、下擺的垂墜感,每一處都挑不出毛病。
“方姐,這件禮服可以當樣衣了。”
方敏在平板上打字。“樣衣?這是客人訂的。”
“再做一件一樣的掛出來。”
方敏點了點頭。
新中式外套掛上展示區的那天,是三月第一天。王濤把那件深灰色香雲紗外套穿在人台上,放在櫥窗最顯眼的位置。立領,對襟,盤扣,腰線收得利落,下擺到胯骨。站在街上看,像一件中式的衣服,又像一件西式的衣服。說不上來是哪個朝代的,但就是好看。
第一個問的是周姐。“王師傅,這件外套我能試試嗎?”
“這是男款。你穿不了。”
“那給女客人做一件一樣的?”
“女款在做。沈姐在做。”
沈雪那件女款新中式外套用的是月白色的香雲紗,版型比男款收得更細一些,腰線更高,下擺微微張開。
她做了三天,做完之後掛在男款旁邊。兩件外套並排掛在展示區,一深一淺,一剛一柔,像是兩個人站在那裡,不說話,但能感覺到他們在看著彼此。
客人開始問了。“王師傅,這件外套多少錢?”“王師傅,女款能做其他顏色嗎?”“王師傅,這個款式能定製尺寸嗎?”
小林每天要回答幾十遍同樣的問題。她在收銀台後麵貼了一張紙,上麵寫著:新中式外套,男款深灰香雲紗、女款月白香雲紗,定製價十二萬,製作週期四周。
十二萬。比以前的外套貴了兩萬。但問的人更多了。
三月第一週,新中式外套接了四單。兩件男款,兩件女款。王濤做男款,沈雪做女款。兩個人並排坐在工作台前,同樣的麵料、同樣的版型、同樣的工藝。王濤做一件要五天,沈雪做一件要四天。她的速度比他快,但質量一點不差。
“沈姐,你以前做過這種款式嗎?”
“沒有。但你畫了版型,我照著做就行。”
“你不問為什麼這麼做?”
沈雪看了他一眼。“你做的東西,不會錯。”
王濤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縫。
倪大妮的書法作品是三月三號送到的。一個快遞小哥抱著一個長條形的紙盒推門進來,風鈴響了好幾聲。
“王濤先生嗎?簽收一下。”
王濤開啟紙盒,裡麵是一幅裱好的書法作品。瘦金體,筆力遒勁,風骨清奇。寫的是八個字——同心致遠,衣以載道。
落款是邱金勝。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贈雲想衣裳王濤師傅。
王濤看了很久。他把這幅字掛在兩幅李白中間,三幅瘦金體並排掛在白牆上,大小不一,內容不同,但筆意相通。
雲想衣裳花想容,一枝紅艷露凝香,同心致遠衣以載道。古人的詩,今人的誌,掛在一起,不違和。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倪大妮。
王濤:收到了。謝謝。
倪大妮:不是我寫的。我請邱先生寫的。你不是說那兩句話是雲想衣裳的核心價值嗎?我想著,既然是核心價值,就該掛在牆上。
王濤:你什麼時候去找的邱先生?
倪大妮:你跟我說了那兩句話之後的第二天。我讓經紀人聯絡了邱先生,請他寫一幅。他聽說寫給你,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他說“王師傅的衣服值這個字”。
王濤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
王濤:謝謝。
倪大妮:你又謝。我說了不用謝。
王濤:那說什麼?
倪大妮:說點別的。
倪大妮:內衣內褲穿著很舒服。
王濤的手指僵了一下。
王濤:嗯。
倪大妮:你就“嗯”一聲?
王濤:那說什麼?
倪大妮:說“那就好”。
王濤:那就好。
倪大妮:背心也舒服。我最近天天穿著,睡覺都不脫。
王濤的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
王濤:那挺好。
倪大妮:不過——有一件不太滿意。
王濤:哪件?
倪大妮:黑色的那件蕾絲內褲。
王濤:哪裡不滿意?
倪大妮:褲口的鬆緊帶有點緊。穿了一天,大腿勒出印子了。
王濤想了想。黑色那條他做的時候確實把褲口收得緊了一些——蕾絲麵料沒有彈性,收緊了才能貼合麵板。但看來是收得太緊了。
王濤:尺寸我記一下。下次做的時候放兩毫米。
倪大妮:下次?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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