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上海的初一
大年初一,上海天氣好得不像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窗台上的水仙花開了第二茬,香氣比昨天更濃了一些。
王濤醒得很早,七點不到就睜了眼,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聽著外麵隱隱約約的鞭炮聲。手腕上的積家擱在床頭櫃上,他拿起來戴上,冰涼的錶殼貼著麵板,很快就暖了。
客廳裡已經有了動靜。母親在廚房熱湯圓,小姑在幫忙燒水,奶奶坐在餐桌前剝雞蛋。爺爺在陽台上打太極,動作很慢,一招一式都穩穩噹噹的。林小禾還沒起來,她的房間門關著,裡麵安安靜靜的。
王濤洗漱完走出房間,母親端了一碗湯圓放在桌上。
“吃早飯。黑芝麻餡的,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他坐下來咬了一口,糯米皮軟糯,黑芝麻餡流出來,甜得剛好。
“今天初一,出去走走。”
爺爺從陽台上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是王濤去年給他做的,“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去哪兒?”父親問。
“隨便走走。去城隍廟,去外灘,去南京路。來上海半年了,一家人還沒一起逛過。”
爺爺的語氣很平淡,但王濤聽出了別的意思,他想一家人一起走走。六十七歲了,還能走幾年呢。
“好。一起去。”
林小禾被叫起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睜不開。她趴在桌上吃湯圓,吃了一個才緩過來。
“哥,今天去哪兒?”
“城隍廟,外灘,南京路。”
“人好多吧?”
“初一,人肯定多。但過年就是要人多。”
一家人出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父親開著那輛阿爾法德,母親坐在副駕駛,爺爺、奶奶、小姑、林小禾坐在後麵,王濤坐在最後一排。
車子沿著南京西路慢慢開,路上的人比平時少,但比前幾天多了。商場門口掛著紅燈籠,貼著福字,喜氣洋洋的。
城隍廟人山人海。
九曲橋上擠滿了人,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橋下的池子裡養著錦鯉,紅白相間,在水裡慢悠悠地遊,不管上麵的人有多吵。
爺爺拄著柺杖走在最前麵,王濤跟在旁邊,奶奶在後麵喊“慢點走”。父親在前麵開路,母親挽著小姑的胳膊,林小禾舉著手機到處拍。
“哥,你看這個!”她拍了一張九曲橋的照片,發在家族群裡,“人好多!”
王濤湊過去看了一眼。“別光拍人,拍點好看的。”
“哪裡好看?”
“橋的弧度。你看這個彎,是有講究的。九曲橋不是直的,是因為直橋衝風水,曲橋才能聚氣。做衣服也是一樣,直的線條省事,但曲的線條好看。”
林小禾愣了一下。“哥,你逛個城隍廟都能想到做衣服?”
“習慣了。”
爺爺在前麵聽到了,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逛完城隍廟,一家人去了外灘。
黃浦江的風很大,吹得人臉疼。但陽光好,江麵波光粼粼的,對岸的陸家嘴高樓林立,東方明珠、金茂大廈、上海中心,一座比一座高。爺爺站在江邊,扶著欄杆,看著對岸。
“我年輕的時候,這邊還是倉庫和碼頭。那時候沒有這些高樓,對岸全是農田。”
王濤站在他旁邊。“爺爺,您多久沒來外灘了?”
“十幾年了。上次來還是你爸結婚的時候,帶你奶奶來逛過。”
“以後多出來走走。上海變化大,好多地方您都沒看過。”
爺爺沒有接話。他看了一會兒江麵,轉過身。“走吧,風大,別讓你奶奶吹著了。”
南京路步行街比城隍廟還擠。
兩邊的商場都開著門,櫥窗裡擺著新年的裝飾。老字號的金店門口排著長隊,食品店裡飄出糕點的香味。
林小禾拉著小姑去買糖葫蘆,母親和奶奶在服裝店的櫥窗前看一件紅色的旗袍,父親在給爺爺拍照。
王濤一個人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穿著羽絨服,有人穿著大衣,有人穿著漢服——幾個年輕的女孩子,穿著齊胸襦裙,披著鬥篷,在步行街的雕塑前麵拍照。漢服的顏色很鮮艷,大紅色、寶藍色、翠綠色,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他看了很久。款式是對的,形製也基本準確。但麵料不夠好——化纖的,沒有垂墜感,風一吹就飄起來了,沒有絲綢那種順著身體走的服帖感。版型也差一些,肩線太寬,腰線太鬆,穿在身上像套了一個袋子。
好看嗎?好看。但可以更好看。
如果麵料換成真絲,版型再收一點,肩線再準一點——那就是一件真正的好衣服。既保留了漢服的形製,又有現代時裝的合身度。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開始畫圖。齊胸襦裙,用真絲素縐緞,顏色不要那麼艷,用淡一點的——月白、藕粉、淺灰。肩線收窄兩厘米,腰線上移一厘米,裙擺收窄但保留足夠的寬度,走路的時候會飄,但不會飄得太厲害。
“哥!你在想什麼呢?”林小禾舉著糖葫蘆跑過來。
“沒想什麼。”
“你每次說‘沒想什麼’的時候,都是在想衣服。”
王濤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母親和小姑去廚房準備晚飯,奶奶在客廳裡休息,爺爺回房間換了件衣服。
林小禾在沙發上翻今天拍的照片,挑了幾張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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