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上海終於放晴了。
王濤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從早到晚不出來,母親敲門叫他吃飯,他說等一會兒,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奶奶在客廳裡嘀咕:“濤濤這幾天在屋裡搗鼓什麼呢?”
母親搖頭:“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他在做內衣。
三件。兩件日常的,一件特別的。
麵料是他從店裡帶回來的——兩塊真絲素縐緞,一塊極淡的藕粉色,一塊月白色。
還有一塊是黑色的蕾絲,法國進口的,他一直沒捨得用。麵料放在桌上,旁邊鋪著打版紙、皮尺、針線盒和那把裁縫剪。
第一件,藕粉色真絲素縐緞。
麵料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他用兩層——外層素縐緞,內層是同色的薄真絲,既不會透,又保留了真絲的親膚感。
版型是三角杯,肩帶可調節,後背用三排扣,他量過倪大妮的資料,胸圍、下胸圍、乳間距,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毫米。
罩杯的弧度他改了三次——第一次太尖,第二次太圓,第三次剛剛好,不尖不圓,順著胸部的輪廓走,像一隻手輕輕托著。
第二件,月白色真絲素縐緞。
這件是抹胸款,沒有肩帶,靠麵料本身的彈性和版型固定,難點在這裡——沒有肩帶就意味著整個衣服的重量都要靠胸圍的鬆緊度來承擔。
太緊了勒,太鬆了掉,反覆調整了五次版型,在胸圍內側加了一條隱形的矽膠防滑帶,不厚,不硌,但能穩穩地貼住麵板。
抹胸的上沿做了一道極細的弧線,不是直的,是微微往下彎的,順著胸部的輪廓走。穿上之後不會有一道勒痕。
第三件,他想了很久。
“特別”是什麼意思?不是花哨,不是暴露,是倪大妮說的那個意思——特別就是特別。
他選了一塊法國蕾絲,黑色,花紋細碎而精緻,不是那種大片的花卉圖案,是極小的幾何紋樣,遠看像一層霧,近看才能看到紋路的複雜。
他用真絲素縐緞做內襯,外層覆蓋蕾絲。版型介於三角杯和抹胸之間——有肩帶,但肩帶用的是同款蕾絲,細窄,在光下若隱若現。
最花心思的不是版型,是細節。
他在罩杯之間縫了一顆極小的墨玉珠子,跟劉一菲那件禮服上用的是同一批料子,不大,直徑隻有四毫米,剛好卡在兩個罩杯的中間。
不是裝飾,是一個重力的支點——穿上之後,那顆珠子會自然地落在胸口最中間的位置,兩邊的麵料順著珠子的重量自然下垂,形成一個流暢的V形弧線。
這是太爺爺手稿裡的一個老手法,叫“垂心”。用一個小小的重物,讓麵料找到自然的垂落方向。
他縫好最後一針,把三件內衣平鋪在桌上。藕粉、月白、黑色蕾絲。三件都很簡單,不花哨,不暴露,但每一件的版型、麵料、細節都不一樣。
他看了很久,然後拿出三個白色的禮盒,鋪上一層白色的棉紙,把內衣小心地放進去,蓋上蓋子。
臘月二十九,下午。
王濤給倪大妮發了一條微信:做好了。方便送過來嗎?
倪大妮秒回:方便。我發地址給你。
地址在靜安區的一棟高層公寓裡,離南京西路不遠,走路二十分鐘,王濤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把那三個禮盒裝進一個布袋裡,跟家裡人說“出去一趟”。
母親問:“去哪兒?”
“送個東西。很快回來。”
他出門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積家。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他沿著南京西路慢慢走,經過恆隆廣場,經過中信泰富,經過梅龍鎮廣場。
街上已經有過年的氣氛了,紅燈籠掛起來了,商場門口擺著年貨攤子,但人不多了,該回家的都回家了。
公寓在二十三層。他按了門鈴,門開了。
倪大妮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沒有化妝,她的麵板在日光下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是天然的粉色。
“進來吧。”
王濤換了拖鞋,走進去。客廳很大,落地窗對著黃浦江,能看到陸家嘴的天際線。裝修很簡單——白色的牆,淺木色的地板,灰色的沙發。
沒有多餘的東西,乾淨得像一間展廳。唯一顯眼的是沙發旁邊立著的一幅畫,水墨風格,畫的是一枝梅花。
“隨便坐。喝茶還是喝水?”
“水就行。”
倪大妮從廚房端了兩杯水出來,在他對麵坐下。
“做好了?”
“做好了。”
王濤把布袋裡的三個禮盒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倪大妮開啟第一個,藕粉色的真絲內衣。她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麵料。
“好軟。”
“真絲素縐緞,雙層。外層是麵料,內層是裡襯。貼身穿不會紮。”
她開啟第二個,月白色的抹胸款。拿起來看了看,注意到了內側那條隱形的防滑帶。
“這是什麼?”
“矽膠防滑帶。沒有肩帶的款式,靠這個固定。不會滑,也不會勒。”
她點了點頭,開啟第三個。
黑色的蕾絲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細碎的幾何紋樣像一層霧。她拿起內衣,看到了兩顆罩杯之間那顆墨玉珠子。
“這個珠子——”
“垂心。我太爺爺傳下來的手法。用一個小小的重物,讓麵料找到自然的垂落方向。穿上之後,這顆珠子會落在胸口最中間的位置,兩邊的麵料順著珠子的重量自然下垂。”
倪大妮看了很久。然後把三件內衣放回盒子裡,站起來。
“我去試試。”
她走進臥室,門關上了。
王濤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杯,看著窗外的黃浦江,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客廳照得透亮。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針在走,一圈一圈,他聽到臥室裡傳來細微的聲響——麵料的窸窣聲,腳步聲,然後安靜了。
門開了。
倪大妮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藕粉色的真絲內衣。
日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真絲麵料在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藕粉色襯得她的麵板白了一個色號。
肩帶細窄,在肩膀上若隱若現。罩杯的弧度剛好——不尖不圓,順著胸部的輪廓走。
她沒有穿外套,下麵是那條奶白色的家居褲,上身隻有這件內衣。
“王師傅,你看一下。”
王濤站起來,走過去,他站在她麵前,目光落在那件內衣上。肩帶的位置剛好,不勒不鬆,罩杯的邊緣貼合著麵板,沒有縫隙,也沒有勒痕。
“轉過去,我看看後背。”
倪大妮轉過身,後背的三排扣扣在中間那排,鬆緊剛好,肩帶在肩胛骨的位置不勒不滑。
“鬆緊合適嗎?”
“合適。”
“抬手試試。”
她抬起手臂,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舉手、擴胸、彎腰,內衣跟著她的身體一起動,沒有往上滑,也沒有勒出痕跡。
“可以了。”
她轉過身,麵對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王濤低頭看著那件內衣,確認每一個細節——肩帶的鬆緊,罩杯的貼合度,後背扣的位置。
“第二件也試試?”
“好。”
她走回臥室,換了那件月白色的抹胸款。
出來的時候,王濤的目光停了一下。沒有肩帶,內衣穩穩地貼在她身上,月白色比藕粉色更淡,在日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但雙層真絲的裡襯恰到好處地擋住了該擋的地方。
上沿那道微向下彎的弧線順著胸部的輪廓走,沒有勒痕,也沒有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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