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周鶴鳴說的是實話。做定製的人,都不容易。房租、麵料、人工,每一項都是成本。客人的挑剔、時間的壓力、同行的競爭,每一項都是壓力。
他想起自己剛開業的時候,三個月沒有一個客人。那種滋味,他記得。
“周師傅,我沒有覺得別人做的不好。我隻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我的價格高、訂單少、規矩嚴,不是為了擠兌同行,是為了讓我自己能活下去。如果我降價、加單、鬆規矩,我做的就不是我的衣服了。”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趙金城打破了沉默,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但還是在試探。
“王師傅,那你說怎麼辦?你一個人佔了大半個市場,我們這些人喝西北風?”
“趙師傅,我沒有佔大半個市場。我隻是做了幾個明星的單子。明星隻是定製行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客人是普通人——結婚的新郎、參加晚會的企業家、需要一套好西裝的白領。這些客人,我一家店吃不下,也不會去吃。”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茂名南路有幾十家定製店,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客人。有的做老克勒,有的做婚慶,有的做旗袍,有的做洋服。大家做的不是同一撥客人。我的客人是那些對衣服有極致要求的人,這種客人不多,一年也就幾十個。剩下的客人,還是大家的。”
周鶴鳴端著茶杯,沉默了很久。
“王師傅,你說的是實話。但實話歸實話,規矩歸規矩。你在南京西路開店,我們管不著。但你破了價格的天花板——以前大家心照不宣,旗袍做到五萬就頂了天了。你一下漲到八萬八,客人就會想——八萬八的比五萬的肯定好。那五萬的店還怎麼活?”
王濤想了想。
“周師傅,我漲到八萬八,不是因為我想破天花板。是因為我的成本在那裡,不漲我就做不下去。至於別的店怎麼辦——我覺得,每一家店都應該找到自己的路。不是所有的店都要做八萬八的衣服。五萬的衣服,也有五萬的客人。隻要做得好,客人不會因為有人賣八萬八就不買五萬的。”
趙金城在旁邊哼了一聲。
“說得輕巧。你做八萬八的,我做五萬的,客人就會覺得我的不如你的。這是人性。”
“那您可以漲價。”
“漲了賣不出去怎麼辦?”
王濤看著他。
“那就把衣服做得更好。好到客人覺得值五萬,好到客人不會因為有人賣八萬八就不買你的。”
趙金城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周鶴鳴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王師傅,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記下了。你說得有道理,但也有不切實際的地方。做衣服不是光靠手藝,還得靠生意。你年輕,有衝勁,有理想,這很好。但你也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做。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運氣、你的背景、你的客人。”
王濤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你說,今天這個茶話會,怎麼收場?”
王濤想了想。
“周師傅,我有一個建議。”
“說。”
“我做我的,大家做大家的。我不搶任何人的客人,如果有人覺得我搶了,跟我說,我讓。價格的事,我漲我的,大家漲不漲自己決定。規矩的事,我嚴我的,大家嚴不嚴自己決定。我不會因為別人說我壞了規矩就改我的規矩,但我也不會因為自己做了就要求別人都跟我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
“茂名南路、南京西路,這麼大,容得下幾十家店。大家各做各的,各有各的客人。不需要分出一個老大,也不需要定出一個標準。客人自己會選。”
包間裡沉默了很久。
周鶴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今天就到這裡。”
他站起來,看了王濤一眼。
“王師傅,你的衣服確實做得好。我看了程奶瀟那件香雲紗旗袍,暗褶做得漂亮。這個手藝,我做不到。”
王濤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周師傅過獎。”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