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鹿的深紅色香雲紗旗袍，王濤用了十天做完了白坯。
白坯是定製衣服的中間步驟——用便宜的胚布按照紙樣先縫一件樣衣，穿在客人身上試穿，調整所有細節，確認無誤之後再拿正式麵料裁剪縫製。
這是高階定製的標準流程，王濤在E**OD的時候，教授反覆強調過：白坯不是可選項，是必選項。沒有白坯試穿的定製，不叫定製，叫撞大運。
白坯做好那天，王濤給白小鹿的助理髮了訊息，約了試穿時間。助理回得很快：週四下午兩點，鹿姐剛好有空。
週四下午兩點，白小鹿準時到了。
這一次她沒有戴漁夫帽，換了一頂棒球帽，墨鏡還是那副，但摘下來之後王濤發現她今天化了淡妝——不是那種精緻的紅毯妝，就是淡淡的，描了眉，塗了一點口紅。
“王師傅，我的旗袍做好了嗎？”
“白坯做好了，先試白坯。”
“白坯是什麼？”
王濤把那件白色的胚布旗袍從架子上取下來，遞給白小鹿。
“這是用胚布按照您的尺寸先做出來的樣衣，不是正式的麵料。您先試穿，我看看哪裡需要調整，確認無誤之後再用正式的香雲紗做。”
白小鹿接過那件白坯，翻來覆去看了看，皺了皺眉。
“白色的，不好看。”
“白坯不是穿的，是試的。調整好版型之後，再做正式的麵料。”
“哦。”白小鹿點了點頭，拿著白坯走進了試衣間。
門關上了。
大概兩分鐘之後，門開了。
白小鹿穿著那件白坯旗袍走出來，站在三麵鏡子前麵。
王濤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白坯的線條基本是對的——領口貼合，肩線平整，腰線位置準確，裙擺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兩指。但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
“左肩這裡，”王濤指了指她左肩的位置，“有一道斜褶。您的左肩比右肩高了大概一毫米半，白坯的肩線沒有做調整，所以這裡會多出一小塊麵料。正式做的時候我會在左肩的肩縫裡加一點吃勢，把這個褶消化掉。”
“右肩呢？”
“右肩沒問題。”
白小鹿側過身，看了看側麵的線條。
“腰這裡好像有點鬆。”
王濤蹲下來，用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白坯在腰線位置確實多了一點餘量——大概三毫米。
“腰圍可以再收三毫米。您稍等。”
他回到工作台前，拿了幾根別針，蹲下來在她腰側把多餘的麵料別進去。別針的時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腰。
白小鹿的腰很細，但不是程奶瀟那種極致的細，是正常的、健康的細。腰側的肉很緊實，摸上去有彈性。
“好了。您再感覺一下，會不會太緊？”
白小鹿扭了扭腰，低頭看了看別針的位置。
“不緊，剛好。”
“那腰圍就按這個尺寸收。”
王濤站起來，又看了看後背。
“後中縫這裡，”他指了指她後背中央的縫線，“從肩胛骨到腰線這一段，有一點空。您的後背很平，但白坯的後中縫是按照標準版型做的，弧度偏大了一點。正式做的時候我會把後中縫的弧度收小一毫米半，讓麵料更貼合您的背部。”
“好。”
“還有臀圍，”王濤指了指旗袍下擺的位置，“您現在穿的這條褲子比較厚，正式做的時候您會穿什麼樣的打底？”
“應該是穿那種無痕的內褲，或者丁字褲。旗袍不能有痕跡嘛。”
王濤點了點頭。
“那臀圍可以再收半厘米。現在這個餘量是按照普通內褲留的，如果穿無痕的，可以再貼一點。”
“收。”
王濤在本子上記下了所有的調整。
“好了，可以換下來了。”
白小鹿轉身走進試衣間，換回自己的衣服。
出來之後，她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小陳端了茶過來。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王濤。
“王師傅，我能再看看麵料嗎？我想確認一下那個深紅色。”
王濤從麵料架上取下那塊深紅色的香雲紗，鋪在茶幾上。
白小鹿伸手摸了摸，又把麵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這個紅色很好看，但我想要再亮一點點。有沒有更亮的？”
王濤從麵料架上又取了兩塊香雲紗下來。一塊是正紅色的，比深紅色亮一些；一塊是硃砂紅的，介於兩者之間。
“這兩塊您看看。”
白小鹿把三塊麵料並排鋪在茶幾上，對比了很久。
“這塊，”她指了指硃砂紅的那塊，“就這塊。”
“好。那我用這塊做。”
“等等，”白小鹿又叫住了他，“王師傅，我想在旗袍上加一個刺繡，可以嗎？”
“可以。您想要什麼樣的刺繡？”
白小鹿想了想。
“我想要一朵花，綉在胸口這個位置。”她指了指自己左胸上方。
“什麼花？”
“梅花吧。紅色的梅花。”
“梅花可以。手工刺繡的話，價格會高一些。”
“多少錢？”
“我們店裡的刺繡分三檔。低端的一朵一千，中端的三千，高階的一萬。梅花的複雜程度，中端的三千塊就可以做得很好。”
“我要高階的。”
王濤看了她一眼。
“高階的是一萬塊一朵。用的是最好的絲線，綉出來是立體的，花瓣有層次，花蕊是凸起來的，站在三米外都能看得很清楚。”
“就要高階的。”
“好。那我先畫稿，畫好之後發給您確認。”
“行。”
白小鹿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塊麵料。
“王師傅，多久能好？”
“加上刺繡，大概三到四周。”
“好。我等。”
她推門出去了。
王濤回到工作台前，開始修改白坯的紙樣。左肩加吃勢，腰圍收三毫米，後中縫弧度收小一毫米半，臀圍收半厘米。每改一處，他都在本子上記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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