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王濤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
家裡人都在。父親在客廳看電視，母親在廚房熱菜，奶奶坐在沙發上織毛衣——她最近迷上了這個，說是要給家裡每個人織一條圍巾，爺爺在自己房間裡看書，門半掩著，能看到檯燈的光。
王濤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吃飯了嗎？”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
“在店裡吃過了。”
“吃的什麼？”
“小林叫的外賣。”
母親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把熱好的銀耳羹端出來放在茶幾上。“把這個喝了，晚上別餓著。”
王濤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度剛好。
他喝完銀耳羹，把碗送到廚房，洗了，放好。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在書桌前。
他開啟手機，準備看看明天的工作安排。
微信上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女人側著臉，光線從側麵打過來，輪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備註寫著：“倪大妮。”
王濤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他點了通過。
剛通過不到十秒，訊息就來了。
倪大妮：王師傅，睡了嗎？
王濤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一下，打字回復。
王濤：還沒。倪小姐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嗎？
倪大妮：沒有。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王濤：……
倪大妮：六個點是什麼意思？
王濤：就是不知道說什麼的意思。
倪大妮：哈哈哈哈哈，王師傅你太可愛了。
王濤看著螢幕上的“可愛”兩個字，覺得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了。
他放下手機，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重新拿起來。
王濤：倪小姐，衣服的事情您放心，我會認真做的。如果沒有什麼具體的問題，我先去洗漱了。
倪大妮：等等，別走。
倪大妮：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王濤：什麼問題？
倪大妮：你今年多大了？
王濤愣了一下。這個問題跟衣服沒有任何關係。
王濤：26。
倪大妮：26啊，比我小6歲。
王濤：嗯。
倪大妮：在巴黎讀的書？
王濤：對。E**OD，碩士畢業。
倪大妮：會說法語？
王濤：會。
倪大妮：說一句來聽聽。
王濤：……
倪大妮：又不說話了。
王濤：倪小姐，現在已經很晚了。
倪大妮：才十點半，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呢。
王濤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盯著螢幕看了十秒鐘，決定假裝沒看到。
但倪大妮的下一條訊息緊跟著就來了。
倪大妮：王師傅，你有女朋友嗎？
王濤差點把手機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打字。
王濤：倪小姐，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私人了？
倪大妮：私人問題怎麼了？我問的是很普通的問題啊。你有女朋友嗎？
王濤：沒有。
倪大妮：為什麼沒有？26歲了，長得也不差，手藝又好，不應該啊。
王濤：忙。沒時間。
倪大妮：忙是藉口吧？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王濤：不是。是真的忙。每天從早做到晚，哪有時間談戀愛。
倪大妮：那現在呢？現在店裡生意好了，人也多了，是不是可以考慮了？
王濤：倪小姐，您到底想問什麼？
倪大妮：哈哈，被你發現了。
倪大妮：好吧，我直說。
倪大妮：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
王濤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打什麼字。
倪大妮的訊息又來了。
倪大妮：怎麼不說話了？被我嚇到了？
王濤：有一點。
倪大妮：別怕，我又不吃人。
倪大妮：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單身。
王濤：……
倪大妮：32歲，單身，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乾乾淨淨一個人。
王濤盯著螢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說點什麼，但說什麼都好像不太對。
倪大妮：你知道嗎，我身邊的朋友，要麼結婚了，要麼在談戀愛，就我一個人單著。我媽天天催，我經紀人也天天催，說我該找個人了。
倪大妮：但我就是看不上那些人。
倪大妮：要麼是沖著我的名氣來的，要麼是沖著我的錢來的，要麼就是那種自以為很帥其實油膩得要命的。
倪大妮：沒意思。
王濤不知道該說什麼，但還是打了一行字。
王濤：那您應該繼續等，總會遇到合適的人的。
倪大妮：我也是這麼想的。
倪大妮：所以我在等啊。
倪大妮：等一個有意思的人。
王濤覺得這個話題越來越危險了。
他決定把話題拉回正軌。
王濤：倪小姐，您的衣服我明天開始做白坯，做好之後通知您來試穿。
倪大妮：王師傅，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聊得好好的就拐到衣服上？
王濤：衣服是我的工作。
倪大妮：我知道是你的工作。但你能不能不要把每句話都變成工作？
倪大妮：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聊點跟衣服無關的。
王濤：比如？
倪大妮：比如你平時除了做衣服還喜歡做什麼？
王濤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除了做衣服，真的沒什麼別的愛好。
王濤：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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