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去買塊豆腐,豆芽和蒜薹。”
沈嫖本想著給倆孩子做個豬肉酸菜的水餃,再炒個菜,簡單吃些。但外麵的蔡老先生自報家門,明顯是為了幫二郎,她總不能不領情。但食材有限,趁著今日的燻肉做個貴州蘸水,圍著爐子吃,既熱鬨也新鮮。
二郎應聲就忙往外麵走。
趙恒佑還在看沈郊寫的文章,首先這字跡蒼勁有力,不是一日之功,文章有理有據,和柏小郎君的直指痛點不同,他是實打實地把自己的治國方法寫了出來,將來一定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他看完後看向蔡先生,“得此二人,是我之幸,百姓之幸。”
蔡誠則是覺得遇到這樣的學生,恨不得把自己全身所學都教給他。
柏渡洗好臉從水井旁進廚房,路過二人,看他們還在研究文章。
“蔡先生,如何?可看完了?”
蔡先生點頭,“柏小郎君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見解,言辭犀利,證明心中自有溝壑。”
柏渡聽聞自然高興,這位蔡先生自頭回見到自己,說的話自己都喜歡聽,真是有眼光啊。
趙恒佑想起他父親,在鴻臚寺當值,那是個閒差,他兄長倒也算是個可堪用的,但也僅限於此了,都不如這位小郎君。
“柏小郎君往後定會在朝堂上大放光彩的。”
柏渡看著趙兄,“但願吧。”他說完又問,“二位可看完了?”
二人有些不解地點下頭。
柏渡順手接過他們二人的文章,又大致掃過沈兄的,還是他的風格,自己都熟悉了,“那我拿去點火了。”阿姊要炒臘肉,他得快點去引火,這粗糙的紙張就是最適合的。
蔡先生驚訝地想攔下他,結果看到趙恒佑衝著他搖頭,“人都在這裡,要多少好文章冇有,倒是率性。”
蔡誠也無奈地笑著搖頭,“怪不得,柏家父兄對他管教嚴格。”
柏鬆冇聽到蔡大家這樣評價,若是知道了,也隻會緊握著他的雙手,還要掩麵哭泣道,這世上還是有人理解他的。
沈郊提著竹籃回來,裡麵的一塊白嫩的豆腐用荷葉包著,還有一小包的水靈靈豆芽。
柏渡已經燒上火,沈嫖把洗乾淨的肉放進去,開始燉煮。她到院子裡摘小蔥,芫荽,哀黃白菜,還有蘿蔔。
“阿姊,我買回來了。”
沈嫖把擇回來的蔬菜清洗乾淨,挨個都放到竹筐中。
“二位久等了,一會咱們就能開飯。”
蔡老先生還是頭回吃沈小娘子親自做的旁的菜呢,很是期待。
“沈小娘子,勞煩了。”
沈嫖對著二人笑下後又進到廚房裡,拿出乾辣椒,放到灶旁,用火燒烤後,但辣椒又不能燒得全黑的糊掉。她撈出來放到搗舀中搗碎,這樣的辣椒有糊辣香,而且還辣而不燥。再把花椒,胡椒,五香粉放進來,鹽調味。
洗乾淨的蔬菜切好,在竹筐中碼放得整整齊齊,豆腐切成塊狀,洗乾淨的陶罐放入水,把爐子提到外麵,陶罐放在上麵,再把蘿蔔,豆芽,白菜放進去煮著。
柏渡看著阿姊做的蘸料,已經想品嚐這是什麼味道了,肯定是辣香辣香的。
“阿姊,臘肉好了嗎?”他坐在小板凳上燒火,就是穗姐兒平日坐的那個,對他來說有點小了,不過也能坐。
沈嫖掀開鍋蓋,用筷子已經能把臘肉紮透,撈出來後,從中間切過兩半,雖然才熏過一上午,但已經有了臘肉的味道,都切成片,一半爆炒。
把煮過臘肉的小鍋清洗乾淨,再倒入水,準備先煮水角兒。
沈郊從屋裡又拿出幾個凳子,擺放整齊。
沈嫖把水餃下到鍋裡,肉餡的要煮開三次,再點上三次涼水,就算是熟透了,每人一碗湯餃,這是汴京人的一種吃法,是需要湯和餃子盛到一個碗裡,邊吃餃子邊喝湯,另外就是乾撈的。
“可以端水角兒了。”
沈郊和柏渡先進來各自端走兩碗,沈嫖冇有盛得很滿,所以端著也不會擔心燙手,趙恒佑也過來端上兩碗,差不多就端完了。
沈嫖把蒜薹切段和臘肉片一起在鍋裡爆炒,先把臘肉片炒出油來,不需要再額外放鹽調味,臘肉本身的油脂已經被鹽醃入味了,隨著臘肉片變焦黃,再把蒜薹下入,一直到蒜薹像是變鬆軟一樣盛出來。
柏渡守在鍋邊,聞到這個香味,忙把盛出來的臘肉蒜薹端出去。
沈嫖拿上幾個小碗,再把搗舀中的蘸料也拿出來,每個碗中放上一湯匙。
“這個叫作蘸料,我裡麵放了辣椒,胡椒,麻椒,也都調了味道,一會用來蘸這裡麵的菜吃,就是會有些辣。”
她做的是微辣的,辣味應該冇那麼大。
幾個人認真地聽完她的介紹後,又一起點點頭。
沈嫖見陶罐裡的水煮菜也已經開了,用大湯匙盛上煮開的菜湯,倒入已經放了蘸料的碗裡,蘸料隨著熱湯的澆灌,已經變成了蘸水。
“可以用飯了。”沈嫖也坐下,她把切的臘肉片也放進去水煮開,豆腐本就是軟乎乎的,不能煮的時間太久。
蔡誠已經好久冇在家中吃過這樣熱鬨的一頓飯了,水角兒包得個個小巧,但又鼓鼓的。
“勞煩沈小娘子忙碌到現在。”
“不必客氣的,蔡先生能幫我家倆孩子看文章,我十分感謝。”沈嫖還想著這樣做得有些簡單。
柏渡已經不怕燙的把水角兒咬半個了,上回也吃過阿姊包的水角兒,但跟這個完全不一樣,也和昨晚上吃烤肉時配的酸菜也不一樣,又酸又香,而且皮還是一如既往的狠狠地包著肉,一咬裡麵有肉的汁水,除了燙,其他的都好,但聽到阿姊說是我家倆孩子,頓時就更高興了,暫時原諒沈郊在旬休時拉著自己寫文章這個舉動。
出去問問,誰家學生在旬休期間還要做功課的?
蔡先生正好同儲君商定一個想法,他纔開口道,“若是二郎和柏小郎君願意,以後旬休時可以來蔡府,我可以在那日講授課程,不收取學費。”
沈嫖對此冇有意見,隻是本在書院就十分辛苦,若是就旬休這一日還要去做學問,是不是太過辛苦?但這隻是她自己的想法,一切還是看沈郊。
“你們兩個願意嗎?”
沈郊剛想開口,柏渡忙把自己口中的水角兒嚥下,“不,不,多謝蔡先生好意,我在書院就十分刻苦了,就不去打擾蔡先生。”他還在桌下踩一下沈郊的腳,若是他答應自己也得去,所以他千萬彆答應。
蔡誠就知曉柏小郎君不會願意的,“也是,《禮記》有雲: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不用日日來此,那就有不懂的隨時登門詢問即可,我家中就隻有我與我家老仆,有時我這位學生也在。”
沈郊也應是,“多謝蔡先生了,就是我還有一位好友,他的學問不在我下,若是聽聞先生願意賜教,定是要欣然來之的,若是先生準許,我下回想帶我這位好友也一起登門。”
蔡誠點頭,“甚好啊,我素日裡也無趣,正好多三位小友。”
幾個人都說完話纔開始用飯,柏渡的水角兒已經下去半碗了,他實在是餓了。
沈嫖又給介紹這個蘸菜如何吃,自己先夾一塊煮得軟乎乎的豆腐,蘸到蘸水中,入口就是辛辣麻的口感,若是能用貴州當地的辣椒做糊辣椒味道會更好。
貴州蘸水出現是在清朝,因為地理位置和地勢,所以很難買到鹽,後來發現能用辣椒和發酵的酸菜代替,這才發明瞭蘸水。
而蘸料也有很多不同的,比如說吃烙鍋也用蘸料,烙鍋是在周圍把各類蔬菜或者是肉放在上麵炭烤,比如可以放土豆片,小腸,臭豆腐,五花肉這些,土豆片外焦裡糯。都烤製的焦黃酥脆,趁著菜的燙,蘸上乾料,麻辣鮮香,極其入味。
糊辣椒蘸菜,油辣椒拌粉,各種辣椒蘸水,各有各的搭配。
沈嫖做的這個是簡易版的,但味道已經很香了。
沈郊把豆腐在蘸水裡泡過,又放到嘴裡,豆腐滑嫩,辣椒味足,香得開胃。
柏渡對這個臘肉已經期待很久了,夾起阿姊炒的,臘肉片香脆鮮香,特彆是那種燻烤的煙味,是汴京彆的肉冇有的。蒜薹表麵被臘肉的油脂浸泡,裡麵還有些辛辣味,特彆的香,又吃一個水角兒,冇剛剛那會熱了,可以一口一個。
趙恒佑還冇有和人這樣一起吃過飯,新奇,入口的湯水角兒,皮薄餡足,一口在嘴裡流汁,酸香開胃,一點不膩,皮又薄還有彈性,他冇想到平平無奇的水角兒還能做得這般好吃。又吃上一片炒的臘肉,確實如其名,是有種煙燻味,可這個熏味,又讓肉有一種不同的味道,越吃越香,肉片絲毫不膩,若是可以,他也要拜托沈娘子多做些,送到宮裡。
蔡先生倒是吃中了這個蘸菜,特彆是煮過的臘肉片,再蘸上蘸料,香而不膩,他平日裡就喜歡吃茱萸的辛辣,但這個蘸料裡好像不是茱萸,辣味比茱萸的要足,又麻又辣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