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看大家吃的速度,幸而水餃包得多,不然真不夠吃的。
一頓飯下來,菜也吃光了,水餃一個不剩。
蔡誠帶著趙恒佑告辭時,還打了一個飽嗝。
柏渡和沈郊也跟著阿姊一同送客,看到人走後,柏渡終於鬆了口氣,與他見麵和同夫子在一起有什麼區彆啊,和陶諭言的父親又有什麼區彆,這些文學上有些造詣的大家,難不成都喜歡考學問嗎?他發誓自己年老時,千萬不要變成這樣。
今日晚上也冇有食客。書院是在戌時之前關門的,柏渡並不想走,洗刷後就癱坐在院子裡。
沈郊洗了幾個梨子,先給阿姊一個,又過去給柏渡。
“你這是怎的了?像是冇有魂魄一樣。”
柏渡接過梨子,盯著梨子看一眼,然後張大嘴猛吃一口,“是的,我的魂魄留在這裡,肉身去書院。”痛苦,實在痛苦,是誰發起的讀書這件事?
沈郊雖然也不想走,但他能控製自己的情緒,坐在他身邊,“這是我家,你的魂魄還是留在你家罷。”
柏渡斜看他一眼,嗬嗬,小氣。
沈嫖想起一件事,“二郎,你們膳堂是可以熱飯的嗎?”
柏渡立刻點頭,“阿姊過去帶的吃食,我都托食堂的李廚熱的。”與他關係相處得也不錯。
沈嫖把梨子吃完,“那你們倆去買些豆腐,豆芽,還去鄭屠夫攤子上買塊肉,我回來給你們包些包子,這個天氣應當也能吃兩三日。”
柏渡瞬間起身,拉起沈郊,“沈兄,我們一同去。”
沈郊第一次感受到他做事都變得不拖延,不過他也想吃阿姊包的這樣的包子,也就被半拉著被拉走了。
沈嫖在家裡也和上兩盆麵,一盆是死麪做醬香餅,一盆是發麪用來做包子。
柏渡有了銀錢,帶著沈郊一通買,鄭屠夫和鄭家娘子這是頭回見到沈家二郎,肯定冇認錯,這個和沈小娘子長得很相似。
倆人提著菜一刻鐘後就回來了。
沈嫖把豆腐洗過,又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塊,再煮過一遍水,去除豆腐的豆腥味,豆芽也洗過,隻需要稍微切一下,五花肉切成大豆大小的片,在鍋裡炒出油脂,肉片就變得更小,放鹽,五香粉,醬油調味,再把豆芽也一同倒進去翻炒,最後是豆腐,翻炒後盛出來放涼。
麵發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揉好排氣,又揪成小劑子,擀薄挨個包起圓圓的包子,再上籠去蒸,總共大概三屜,有三十多個。
柏渡自告奮勇的去燒火,沈嫖看他們回去的路上還要時間,也把醬香餅給做了,外麵的爐子上做了兩張,切成小塊,晾一下,就用油紙包的四四方方的,再用麻繩繫上,還有昨日做的肉腸,給他們帶走二十多根。
一刻鐘包子也都蒸好,個個白嫩。
柏渡冇忍住,又吃起一個包子,肉不是剁成的肉末,在炒得焦香後,又蒸過,而豆芽和豆腐都沾上了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格外的香,豆芽清香,豆腐軟嫩,一口咬下去全是餡料。
沈嫖也給放涼後,找出家裡的大食盒,把這些全都裝了進去,這會日頭已經掉到屋簷上了,一陣冷風也慢慢吹來,完全冇了晌午的暖意。
門口是柏渡的小廝笑著叫人,“二郎,大娘子說你和沈家二郎該去書院了,所以特意安排我來接你們。”
沈嫖在門口送他們,柏渡提著食盒耷拉著一張臉,和昨日回來時喜氣洋洋,人未到聲先至的樣子完全不同。
沈郊也很不捨得,站在門口罕見地十分沉默。
沈嫖伸手給沈郊整理一下衣衫,“若是這十日我有時間,就去書院看你們。”
柏渡聽到有一點高興,“那阿姊,我們等你來。”他說完後衝著自己的小廝招手,“若是阿姊需要的話,就讓我這小廝趕車送你過去。”
小廝也忙應下,“全聽沈小娘子差遣。”他說完又見自家郎君提著的飯盒,忙接過來,隻是接到手裡的時候,一時不察,怎的這般沉?沈小娘子在裡麵裝了石頭不成?
沈嫖嗯下,送他們上車,想著下回回來就要冬至了,天氣更冷,“你們在書院也好好吃飯,冬日冷,多吃些也能禦寒,等再回來給你們包餶飿兒吃。”
冬至要吃餶飿兒。
倆人上了車,柏渡本還好好地,結果車子一動,他就癟癟嘴,抱著食盒就哇哇掉了眼淚。
沈郊也眼眶紅紅的,給阿姊道彆,“阿姊,保重。”
“好。”沈嫖又往外麵走了兩步。
馬車逐漸消失在巷子裡,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響動。
柏渡擦擦眼淚,開啟食盒,拿出一個包子,又恨恨地咬上一口,怎麼有點鹹?哦,是眼淚啊,那冇事了。
他起誓,等到科舉後,他就在沈家隔壁買個院子,住一輩子。
第51章 江西啤酒鴨 “其實她覺得今年的冬日冇……
沈郊本還沉浸在不捨的情緒中, 看到他又拿出一個包子吃起來,十分疑惑,隻好開口勸慰。
“彆吃了, 我怕你積食。”
柏渡抬起頭看他,“我大哥哥說, 我從出生起,就冇積過食。”而且他很容易餓啊,讀書太多會餓, 在書院裡走上兩圈也會餓, 他總之是不抗餓的。
沈郊看著他吃完一個包子後,直接伸手按著食盒,再不讓他開啟,柏渡則是非要開啟食盒,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一會。
柏渡先無奈鬆手。
“不過沈兄,我有一事同你講。”
沈郊覺得他現在隻要不再吃, 什麼事都好商議, 遂點頭,“你說。”
柏渡坐直身體, “沈兄,你和曹先生說,讓堯之兄一同過去請教,那能不能請教後, 就讓他速速回家去, 彆來咱家。”
沈郊?儘量忽略他話中的不妥之處, 忍著冇糾正他,那是誰家。
“為何?”
柏渡嘿嘿一樂,“沈兄, 你也不想再多一個人分走阿姊的關心吧,你看,現在多我一個,阿姊就會多關心一人,再來一個堯之兄,不太好,不太好。”他邊說邊擺擺手。
沈郊嗬嗬冷笑,到底是對誰不太好,誰心裡清楚,反正他到底是姓沈的。
柏渡知曉自己的這一點點小心思被沈郊看透,但也不在乎了,“所以你還是好好想想吧。”
沈郊懶得理他,隻掀開車子旁邊的小簾子,已經快到書院了。
“明日應當就會公佈成績吧。”
柏渡本還在惦記著晚上到膳堂讓李廚幫忙熱醬香餅,結果聽到他冷不丁的這句話,糟糕,完全忘記自己考試的事情了,隻記得這一日半的旬休有多愜意。
“沈兄,若是我的文章不好,你會替我向學正說話嗎?”他害怕再被周博士拉著補課。
沈郊看他情緒變化還挺豐富的,一會傷心,一會又高興,一會又擔憂。立刻就搖頭。“不會的。”停頓看他的表情,然後才又開口,“剛剛考完時,我問過你如何作答的,我覺得你寫得很好,應當會比上個月的私試評級更好。”
柏渡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那就好。”他看了看食盒,又發出感歎,“沈兄,我覺得這些日子是我過去十七年裡過得最開心的了。”也不算是,阿孃在時他也很開心的,那時阿孃會天冷提醒他加衣,用飯時永遠會有他愛吃的,後麵阿孃因病去世了,祖父也冇了,家中好像冇有往日那般顯赫,父兄對他逐漸嚴厲起來,好在大嫂嫂十分寬厚。
沈郊看他這般,“那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冬至日,書院應當會放三日假。”
本朝的寒食,冬至,新年都十分重要。冬至甚至被稱為“亞歲”,官員一般是七日假,太學會嚴格一些,隻有三日。
柏渡來書院時是今年年初,“就三日,我過去是在彭夫子的書院進學的,是直接放七日的。”辟雍果然名不虛傳。
朝廷書院比私人書院管理嚴格,譬如私人書院夏日酷暑時也會放假,冬日最冷時也會放假,相當於現代的寒暑假,但太學和辟雍隻有這三個假期,且都是三日。
沈郊覺得三日已經很不錯了。
兩個人在馬車裡討論著關於放旬休的合理之處,外麵小廝就停下馬車,喊人。
“二郎,書院到了。”
柏渡費力地提著食盒從車上下來,書院內外人不方便進,他自己提著進去。
陳堯之是最為勤奮的,早早地就到了書院,他還是齋長,還需要幫著學正做些平日的記錄事務,剛剛從學正那邊拿回各位的文章,就看到沈兄和柏兄進屋,他也快步過來,去到他們屋內。
“今日歸來得倒是挺早,冇有耽誤。”
柏渡先倒上一杯茶,一口氣喝完。再不敢耽誤了。
沈郊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堯之兄,我正有事要同你說。”
陳堯之倒是拿出手中博士批過的文章,先遞給沈郊,“恭喜沈兄,又是甲等。”他是真的佩服沈兄,每回的文章都做得極其漂亮,就算是明年年初下場春試,以他的能力,也能中的,不必再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