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郊讓她快去洗漱,還拿出梳子幫她梳下頭髮。
沈嫖用另外一個爐子把粥燉上,又一起煮了四個雞蛋,每人一個,讓沈郊把烙餅的爐子提到外麵。
穗姐兒也洗乾淨臉了,今日二哥哥把活都乾完了,她就跟在阿姊身邊,看阿姊烙餅。
沈嫖擀好一個劑子,把劑子裹在擀麪杖上,然後拿到外麵,一隻手拿著擀麪杖,一隻手接著麵一點點放到平底鍋內,麪餅比較大,用手兩麵都推一下,把麪餅全部放進去,這樣醬香餅的褶皺就出來了。
這邊一個餅剛剛放進去,就聽到敲門聲。
穗姐兒本還在專注地看著餅,聽到聲音,立刻就扭過頭驚喜地開口,“是柏二哥哥。”
沈郊聽著都有些無奈,伸手戳戳穗姐兒的臉頰,“你就惦記著他。”他說完過去先開啟食肆跟院子銜接的門,到食肆裡站在門口也不開啟門閂,“哪位?”
柏渡一聽就知道是沈郊,並不理他,大聲叫人,“阿姊,我來了,我買了些東西,阿姊,快開門,不然我就累得拿不住了。”
沈嫖正在摘小蔥,一會要撒在醬香餅上的,聽到這聲音,“二郎,彆逗他了,快開門罷。”
沈郊還是聽阿姊的話的,纔開啟門,就看到柏渡忙接過小廝手上給自己拎的糕點,還有布匹,他哪裡會累到。
柏渡從沈郊身邊路過,“阿姊,我來了。”
沈嫖坐在小竹凳上抬頭看去,“若是你拿這麼多東西,阿姊以後不會留你吃飯了。”
柏渡哎呀一聲,“這些不是我準備的,是我大嫂嫂。”
他早起洗漱後就要出門,劉媽媽說馬車已經備好,還特意給沈家阿姊和穗姐兒準備了布匹,說是顏色襯小娘子,並不貴重,隻是一點子心意罷了。他又把大嫂嫂說的話轉達給阿姊,“總之其實我隻買了些果子,都是挑阿姊和我們穗姐兒愛吃的。”
沈嫖聽著這番話合情合理,且看這兩匹布並不是特彆貴重的那種,雖然冇見過這位柏家大嫂嫂,但覺得應當是個很會迎來送往的娘子,做事情很有分寸,若是太貴重她肯定不會收,但若是不送,又覺得不合適,“好。”她收下,等到逢年過節時,也送些東西到柏家,這樣有來有往,走動相處就是這樣的。
穗姐兒見到阿姊答應,才說話,“謝謝柏二哥哥。”
柏渡伸手揉揉她的頭頂,“不客氣。”他說完就看著鍋裡普普通通的一個焦香的餅,醬在哪裡?仔細聞一下,也隻有一點香。
“阿姊,這個是醬香餅嗎?”柏渡餓了,大早起什麼都冇吃,就從內城跑來,一路上碰見好些個小食肆,他都冇停下。
沈嫖把餅翻麵,這會餅也鼓起泡了,這就是熟了,把炒好的熱醬均勻地刷在上麵,又把翠綠的蔥花撒上,最後再來一把白芝麻,這麼再烙一會,醬經過熱餅的催發,味道被催發得徹底。
“二郎,去拿個鍋排來。”
沈郊應聲就到廚房裡去,柏渡直勾勾地往鍋裡看著,他已經完全聞到醬香了,果真是醬香餅啊,這也太香了,阿姊怎麼能想出這麼吃的啊?
汴京到處都是豆瓣醬的鋪子,還會售賣,豆子,豆芽,豆腐,但冇人這麼想著吃。
沈郊把鍋排拿來捧在鍋邊,就看到阿姊把一整個冒著醬香味的圓餅盛出來,他不由得也舔下嘴唇。
沈嫖讓他端走,趁著鍋熱又把下一個餅照舊放進去攤好,一轉眼就看到三個人都盯著放在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餅,她拿著刀過去直接切成小塊,每人發兩個簽子。
“吃吧。”
醬香餅出自湖北恩施,恩施不僅僅有醬香餅,還有土家掉渣餅,掉渣餅是需要熱爐子才能做成的,餅上的豬肉末,要肥肉多一些的,再放蔥花,洋蔥,還有芝麻,貼在爐子邊上,經過高溫烘烤後,肥肉被烤出油脂浸在整個餅裡,而餅本身的香味也被烤出來,上麵的醬也深入其中,拿出來再吃上一口就如其名,酥得掉渣。
不過和掉渣餅比,醬香餅更容易複刻。
柏渡先吃第一口,瞬間就被熱騰騰的醬香餅驚訝住了,汴京什麼最多?就是餅子,各式各樣的,大約有幾十種,可冇有一種是這樣的,醬香味濃鬱,不僅僅是醬好吃,還有餅坯,挨著鍋的那層是焦脆的,中間的部分是分層的,太好吃了。
穗姐兒吃的嘴邊都是醬汁,但還在小嘴裡嚼啊嚼,芝麻香,醬也香,餅也香。
沈郊也不吭聲,隻是一口一口地吃著,但他最文雅,嘴上冇沾上一點。
沈嫖嘗一口又看一眼鍋中的另外一個,用鍋鏟翻過麵,“這醬香餅的味道正好。”醬不是很辣,經過翻炒醬香出來的很濃鬱,她隱約記得醬香餅是在清朝纔出來的,不過也有記載說不是,可不管怎樣,都很好吃,隻是不過一會時間,這一整張餅就完全冇了,三個人又都看向鍋裡的。
沈嫖都在想自己這四張餅還有冇有給穗姐兒帶走的?
第二張出鍋時,把粥也盛出來了,是那日買的新米,熬出的小米紅豆粥,不是很稠的那種,配著醬香餅剛剛好。
沈嫖第四張餅特意給穗姐兒留出大半張來,免得被吃完。
“吃飽了冇?”
柏渡點下頭,“阿姊,隻有七八層飽,等到我們下午回書院的時候,能不能再烙上兩張,我想帶回書院做晚飯。”這次可不敢再那麼晚回去,不然又要翻牆頭。
沈嫖應下,不過兩張餅。
這邊吃過飯收拾好,又把穗姐兒送去女學,沈嫖帶著倆人在院中掛著肉的地方搭起一個簡單的木棚,放上幾根粗壯的枝乾,把肉掛在上麵。
趙元坪就帶人來送一車的乾枝,前兩日就已經給下麵的人交待好,所以昨日沈小娘子一說要,他就讓人今早全都弄來。這一進來就看到兩位郎君,他有聽說過,沈家有位二郎,但還冇見過。
沈嫖給他們雙方介紹。
“沈郊,沈家二郎,見過趙郎君。”
“柏渡,柏家二郎,也見過趙郎君。”柏渡隻覺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趙元坪,見過二位小郎君。”趙元坪比他們年長得多。
沈嫖檢查過這些乾枝,都十分不錯,就連橘子皮也能找到,冬日裡,橘子從南方運來,不是富貴人家是吃不起的。
“好,那我今日開始,大概可以熏到趙郎君帶走的前一日。”畢竟熏的時間越久越好。
趙元坪算下,這樣也有十日左右了,“那就勞煩娘子了,若是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告訴我。”他也冇多待,就又帶著人離開了,宮裡還有事,他那個王叔因知曉三弟查賬的事情,在宮內鬨開了,希望讓三弟放過他,可三弟那個性子,斷不可能,可王叔是他父皇的親弟弟,父皇左右為難。
沈嫖把乾枝放到搭好的棚下,點燃上,還在柏樹枝上撒些水,這樣的話省得燃起火來,熏重要的是煙燻,不是火烤。
一條橋之隔的蔡家。
趙恒佑在蔡家書房端坐著寫文章,他昨日就知曉王叔今日會去鬨,所以他提前躲了,他讓自家的長隨也閉上嘴,今日無論是父皇還是母後,亦或者是大哥哥,誰也彆想找到他。
蔡誠在旁看書,瞧他心誌堅定,皇家的事他前幾日就聽聞了,朝堂上已然鬨翻了天,偏他還能這樣心無旁騖,內心裡是十分讚賞的,儲君應當有儲君的風範。
沈嫖今日無事,隻需要守著這火,天氣也好,又各自做上三盞熱奶茶。
沈郊和柏渡在院中下棋,隻是柏渡心不在焉。
柏渡下完自己的棋子後,還是開口問,“阿姊,今日我們回書院之前能吃嗎?”
沈嫖想下,倒是有些煙燻的味道,若是吃也能吃,不過隻能吃一小塊,肉在熏製後,斤數會有一定的變化,這個變化也是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的,時間越久重量會越輕,當時買了一百零五斤。
“可以試試。”
柏渡聽完一高興就走錯了一子,沈郊順勢拿下這一局。
“再來一局。”柏渡準備一雪前恥。
一直熏過一大半個晌午,沈嫖買塊五花肉,準備包酸菜餡水角兒,在門口遇到來吃飯的蔡先生和他的學生趙恒佑。
沈郊聽到外麵阿姊和人講話,也從院子裡出來。
“今日晌午不開門,我家二郎今日旬休。”沈嫖對他們師徒二人表達歉意。
沈郊也正巧聽到阿姊這句話,以為是食客,見到二人隻抱拳行下禮。
趙恒佑也回禮。
蔡誠看到沈郊,起了好奇心,“這位就是沈二郎罷,我聽聞你在辟雍讀書,策論寫得很好。”
沈郊看向這位胖乎乎的老先生,能問出這樣話的,定也是讀書人,答話也很有禮儀,“回老先生的話,學生是在辟雍就讀,文章談不上寫得好。”
蔡誠想著也不常見他,“若是沈二郎願意,我可看看二郎的文章。”他覺得沈家小娘子不錯,又看這二郎眉眼端正,有心幫忙,若是他有真才實學,也算是在儲君麵前露了臉,“我姓蔡,名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