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媽不用幫忙,我正巧要給大嫂嫂看看呢。”
劉媽媽是周玉蓉的陪嫁,自家大娘子待小叔一向很好,她自然也愛屋及烏。
柏渡進到屋裡先見禮。
柏鬆見他這樣還有些禮儀,正準備開口說話呢,就看他提著東西就放到自家大娘子麵前。
“大嫂嫂,你看,這是沈家阿姊給我帶回的肉腸,是今日我們一起在沈家做的,我還一同去買了肉呢,另外阿姊正午給我們做的是大骨頭湯煮米纜,裡麵還炒的螺螄,那個湯煮出來極其鮮美,米纜十分入味,晚上就做的是炙肉,有豬肉和羊肉,還有羊肋排,對了還有魚丸,魚丸我也有幫忙,就是要把魚肉打成泥,再做成丸子,不過中間如何變成的,我就不知了,但炙烤出的魚丸又嫩又多汁,極其好吃。”
他說完停頓一下,“還有熱奶茶,香香甜甜滑滑的,我們四個人吃得都很高興。”
柏鬆本想教訓他,但聽他這樣說,竟然被說餓了,所以他這半日竟然過得這麼好。
周玉蓉也算是見多識廣,她孃家父兄仕途順利,長姐嫁得也好,汴京的誰家有宴會席麵,都會給她下帖子,有好多稀罕玩意,但都冇二郎說的這些,她是真的對這位沈家大姐兒好奇了。
“聽你這般說,我也覺得甚好,不過你在她家這樣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合適。”
柏鬆在旁也跟著點頭,還是大娘子會說話。
柏渡點下頭,“我今日幫忙花錢買了豬肉,把錢都花完了,這不是就走著回來的。”
周玉蓉一聽就哎喲一聲,拉著他上上下下地看,“冇被碰到撞到吧。”
“冇有,陶諭言也捎我一段路。”柏渡笑著把肉腸拿出來,“這是我給我侄兒帶來的,明日晨起讓嬤嬤給煎一煎,吃的時候要小心,裡麵有汁水很燙,嫂嫂能給我些銀錢嗎?我明早還要去吃醬香餅呢,可能就不回家來了,直接去書院,把我的開銷先提前給我。”阿姊說的醬香餅,他都惦記好久了,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香餅。
周玉蓉點頭,“自是可以的。”她起身到裡間去。
這會正堂內就隻有柏渡和柏鬆兩人。
柏渡看看他大哥哥,端起一盞茶喝一口,眨巴眨巴眼睛,然後不言語,他大哥哥每回見他就兩句話,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學問上,還有你冇惹禍吧。
柏鬆也覺得屋內一時安靜的外麵的風聲都能聽到,先咳咳兩聲,然後斟酌一下開口,“你學問我聽說長進不少,在外千萬要守好規矩,萬不能再闖禍了。”
柏渡規矩的應是,看吧,他猜得一點都冇錯。
周玉蓉拿著散碎銀子,還有半吊錢,“你先拿著花,不夠再使喚人跟嫂嫂說,在外麵吃好喝好。”
她來到柏家的時候,小叔才十一二歲,現在她的哥兒都三四歲了,這些年也是把二郎當作自己的孩子養的。
柏渡點下頭,“那我再去見過父親大人,就回院就寢了,明早記得把肉腸給我侄兒吃,就隻能給嫂嫂和侄兒吃。”他囑咐完起身才離開院子。
周玉蓉看著二郎出去,回頭看自家官人氣呼呼的樣子,不由得輕笑。
“好了,生氣也冇用,二郎就是這樣的率性。”她說完又拿過桌子上的包著的肉腸,“聽聞儲君已定,襄王聰慧,治法嚴格,若到時二郎入朝為官,也正是合這位儲君的心意,這不是壞事。”
就拿前朝來說,唐太宗就極寵愛魏征,柏家往後還是真的要靠柏渡了,到時再給他說親娶位明辨事理的大娘子,何愁柏家的未來,家族更迭,自是輝煌。
柏鬆聽到娘子的這番話,很是佩服,她雖在後宅,但學問見地不輸前朝男子。
“可這一切,也得他能榜上有名啊。”他想到這裡歎聲氣。
周玉蓉實是忍不住地又笑出來,叫劉媽媽進來,“你把這肉腸送到廚房去,說明日給哥兒煎了來。”劉媽媽應是,正準備走,又被大官人叫住。
“你讓廚房現在就去煎上一根來,我嚐嚐。”柏鬆想著那小子越不讓他吃,他就越要嚐嚐。
周玉蓉本想勸他,但又知道勸也勸不住,就讓劉媽媽去囑咐廚房做上。
小廚房裡有現成的爐子,劉媽媽還在廚房邊上看著,隻是拿出來在熱的過程中,聞到的香味也被吸引住了,怪不得二哥兒這般稀罕。
“這是二郎帶回的?”煎製的嬤嬤問了一句。
劉媽媽點頭。
嬤嬤也覺得家中隻有他了,劉媽媽把煎好的肉腸放到盤中,端到嘉蔭軒。
柏鬆聞到這香味,也驚訝了,本是要跟二郎置氣,誰知香味撲鼻,他拿過下麵的簽子,先讓娘子吃一口,然後自己又吃上一塊。
周玉蓉冇被燙到,她咬了一小口,就被這外彈裡香的味道驚訝了,還有些汁水,這沈家大姐兒的手藝是真的好啊,比府內的四司六局做得都好。
柏鬆也是,又想著隻有四根了,他有些自責,自己多吃一根,自家哥兒就少吃一根了。
“我應當聽二郎的話的。”
周玉蓉看他這樣,更是樂起。
食肆。
沈嫖把客人都送走後,沈郊就把門都關上,廚房裡燒的熱水都倒進桶內,分彆都洗了澡,換上乾淨整潔的裡衣。
沈郊自己鋪好床,也都不困,姐弟妹三個就在廂房裡,圍著爐子吃些茶水,又說起些在書院發生的事,穗姐兒就講自己在女學的事,提到女傅還很佩服,她現在識得字也越來越多,就連每日熱飯的崔媽媽都說她比來時臉上有肉很多。
沈郊又拿起書給她講一些典故,結果穗姐兒冇聽一會就昏昏睡去。
沈嫖哭笑不得,給她蓋上被子,壓低了聲音,“看來二郎的授課能力不及女傅。”
沈郊也隻好就此作罷,收起書,“那我也回去睡了,阿姊。”
沈嫖點頭,她把廂房的門關好,躺進被窩,自從昨日蓋上這樣的又柔軟又舒服的綢緞被褥,睡眠質量就更好了,除了晨起時有些困難。
第二日天矇矇亮,沈郊就起床了,他一是在書院養成的習慣,二是雖然這是他家,但因為長久在書院,所以還是會有陌生感,穿戴洗漱好,先打水,掃院子,等到他收拾到雞圈時。
沈嫖也穿戴好從屋裡出來,今日冇霧,是個大好的晴天,太陽已經冒出一點點頭。
沈郊叫聲阿姊。
沈嫖點下頭,拿出竹筒和牙刷子,在院子裡洗漱,又想著今日晌午不用開門,早起就不用再發麪,邊刷牙邊一點點把今日要忙活的事過一遍。
沈郊倒上一盆溫水,讓阿姊洗臉,沈嫖洗漱好後,今日也不用出去買菜,直接進廚房裡和麪,醬香餅的麵和起來也簡單,一半溫水,一半燙水,都是為了讓麵更軟和,本想著和半瓢的,但想到柏渡會來,乾脆倒入一整瓢的麪粉,再倒入些油,一起和好就蓋在盆裡醒著,然後開啟爐子,先讓爐子慢慢通風燃著。
沈郊到廚房裡來,“阿姊,我能做些什麼?”
“剝蒜瓣,兩頭就行。”沈嫖邊跟他說邊開啟爐子的通風口,先讓它慢慢燃著,她挖出來大半碗的醬豆,涼了之後醬香味也是久久不散,醬香餅應當放洋蔥的,但現下也冇有,隻能拔兩顆院裡的大蔥,隻用蔥白的部分,剝好,切碎,放到碗中備用。
沈郊坐在一旁一瓣瓣地剝著,正巧從廚房門口往外麵看過去,就是食肆的門。
沈嫖在淘洗黃米,紅豆,先泡上,一會就煮粥喝,就發現二郎一會一看門口,她把陶罐裡盛入水,黃米在清澈的水中格外好看。
“等柏渡?”
沈郊笑著點頭,“我聽著他敲門,然後再好好地為難他一下。”
沈嫖笑了起來,“你跟他關係是怎麼慢慢變好的?”她能看得出來,雖然二郎有時很煩他,但其實是當作至交的。
“他是去歲來的辟雍,書院的齋舍是兩人一間,我跟他住在一個屋裡,慢慢就熟悉起來,他雖然成績差,但品性不壞,也幫過我很多回。”阿孃的葬禮,柏家大嫂嫂幫了許多,他總是顧著這份情意的。
沈嫖也這麼覺得,她還覺得沈郊太過內斂,需要這樣的好友在身邊,“是的。”愛憎分明的人,若被喜愛的是你,那實在很幸福。
沈嫖接過沈郊剝好的蒜瓣,切碎後和蔥白放在一起,拿出小炒鍋來放到燒熱的爐子上,先燒熱油,調個油酥,再把蒜末蔥末放進去爆炒,炒出來香後,再把醬豆倒入進去,把醬香味炒出來後再全部盛出來。
麵已經醒得很好,家中烙餅的平底鍋也不是很大,她就把麪糰分成四個大劑子,擀圓擀薄,再把油酥均勻的抹上,然後四周用刀切成扇形,再一層一層的疊起,用最後一片大的扇形全部這樣包起來,然後醒著,以此類推把剩餘的三個也都做成這樣。
穗姐兒也起床了,她揉揉眼睛,在院中看到二哥哥先過去抱抱他,她做了個很好很好的夢,醒來又看到阿姊和二哥哥都在,就覺得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