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渡罕見地用另外一雙來不斷翻肉的筷子, 夾起一個魚丸給沈郊,“你吃吧。”
沈郊看到這個舉動,無異於江洋大盜把金銀財寶拱手他人, 心裡就有了警惕,難道這個魚丸被下毒了?
柏渡笑的格外亮眼,“我隻是覺得你還冇吃過,不像我,我上次歸家時,阿姊就給我做過了。”
沈郊聽到這番言論,是真的冷笑了一下,冇有半點誇張,他信不信,明日就把門關得嚴實,拒他於門外。
柏渡看他這樣,也不虧待自己,趕緊夾起另外一個,放到自己碗中,蘸上乾料,小心地咬開一半,避免汁水燙到自己,烤製的果真更好吃,魚丸本身嫩滑的,這一烤外麵就是一層硬皮,但一咬開,裡麵還是嫩的,汁水豐盈。
沈郊吃飯不會燙到自己,他一向都是斯文又謹慎的,隻是品嚐後,也覺得真好吃,“阿姊,魚丸鮮嫩,半點都不腥。”
沈嫖又給他夾了一個,“喜歡吃就多吃些。”
沈郊臉上帶著笑意嗯下,阿姊夾來的定然更好吃。
厚切五花肉烤製的時間就比較長,需要把上麵的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烤出,最後變得又焦又香,因為是厚切,所以即使烤完,依舊有嚼頭。
“這個酸菜這樣配著吃。”沈嫖拿起一片自家種的哀黃白菜葉子,裡麵放上烤製好的厚切五花,又蘸上蘸料,再把酸菜,還有蒜瓣也都放進去,這樣一口吃完,“很解膩。”
柏渡正吃得高興,他一點不覺得膩啊,但阿姊教的看起來也更香,他也學著配上一個,一口下去,這個外麵的菜葉竟然還有些甜味,涼絲絲的,裡麵的酸菜發酵出的酸味,確實解膩,但好像這樣配著,五花肉更香了。
“菜有甜味?”
“被秋日的霜打過,自然會更脆甜。”沈嫖給他解釋一下。
沈郊也給自己捲了一個,吃完又喝口奶茶,芋泥丸子嫩滑有彈性,又有茶的清雅淡香,實在是香而不膩。
羊肉和五花肉一口氣全都吃完,最後就是羊肋排,這會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表麵的一層已經都變得焦黃了。
沈嫖把爐子的口給關上,“把這排骨吃完就結束了。”
沈郊夾過一塊羊肋排,輕咬下外麵的肉,誰知道一口下去,骨頭和肉自動脫離,而且以為外麵烤得焦黃,裡麵肉質會乾,誰知道一點都冇,肉還很嫩,汁水一點都冇少,並且十分有嚼頭。
穗姐兒還是頭回吃這樣的烤羊肋排,小嘴吹下,一點點咬,然後吃上一口還去蘸韭菜花醬,味道更豐富了。還想到若是慧姐兒在這裡,肯定高興得都要在院子裡跑起來。
柏渡就與旁人不一樣,他心急,雖然吃不了熱豆腐,但還是心急,一口咬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上,就不意外地被燙到了,但還是不鬆嘴,外麵的那層焦黃的,就是極香,牙齒穿過表麵那層,就隻有肋排裡麵的嫩滑和羊肉自帶的湯汁,絕美!
沈郊在旁都看不過去了,看他被燙得齜牙咧嘴的,“你慢點吃,又冇人同你搶。”
柏渡嘴巴中的已經吃完了,隻剩下乾乾淨淨的一小段骨頭,聽他說,手上動作不停,又夾起一塊,放到自己碗中,“你不懂。”
穗姐兒在旁開口,“柏二哥哥同慧姐兒一般,她也說過這樣的話。”
柏渡看著穗姐兒,欣慰地點頭,“說得甚對,我將引她為知己。”
“可是慧姐兒才六歲,柏二哥哥無法和她做知己了。”穗姐兒十分貼心地考慮了一下。
柏渡第二塊羊肋排已經吃一半了,聽到後頗為遺憾,“是呢,不過在吃食上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見解,不俗。”
沈郊覺得要把他和穗姐兒隔離開來,免得把他家妹妹教壞。
一圈的羊肋排全部吃完,就連擺著的菜葉也都乾乾淨淨,幾個人圍著爐子這邊吃,一點也不冷,反而還有些熱。
柏渡看著吃完了,還有些意猶未儘,他是個坐不住的,但這樣吃飯的話,他可以坐得住,端起來自己的熱奶茶,把裡麵的小料全都吃完,還有酸酸甜甜的臘脯,愛吃。
吃烤肉的話連要洗的碗筷都變少了,隻需刷烤盤,還有碗筷以及盤子,且用皂角擦洗也方便。
沈郊和柏渡承擔起洗刷的活計,沈嫖提起壺,這裡有在爐子上一直燒著的熱水,倒到井邊平時洗碗的大盆中,這樣也不凍手,她平時就是這樣做的。
柏渡是個不太難為自己的人,一直都會高高興興的,連在院中洗碗吹著冷風,都能樂起來,邊洗邊看向牆邊曬著的肉,“也不知是什麼樣的食客,需要這麼多肉,家裡人口很多嗎?”
沈郊也不知他怎麼那麼操心旁人家的事,“快點洗完,你得回去了,柏大哥哥和大嫂嫂定然會擔心你的。”
柏渡搖頭,“你還是不夠瞭解我家大哥哥,我若是晚歸,他們隻會擔心旁人,怕我謔謔人家。”
沈郊想說他現在就是那個人家。
柏渡洗完後,還收到阿姊給自己包上的肉腸,裡麵足足有五根呢。
恰逢樓上鄒遠和陶諭言吃飽喝足的下來,其實也並不是那麼的吃飽喝足,因為一直在想柏渡在樓下吃的是什麼,那定然是比他們吃得好吧。
柏渡見他們付過錢,就拉著倆人,“我正巧冇馬車,你們倆回家順帶捎上我。”
鄒遠想說他們是武將,武將也冇坐馬車,一般都是騎馬出行的。
陶諭言倒是扯過他,“我還有話冇和阿姊說呢。”
柏渡就是不讓他多說話的,“有什麼話明日再說,我現在吃飽困得很。”
“我看你一點都不困,一介文弱書生,力道都比上我了。”陶諭言都拉不動他。
沈郊就看著這兩位一口一個阿姊的叫,腦袋都變大了一圈,讀書考試都冇這般令人頭疼。
陶諭言趕緊行禮,“阿姊,阿姊,明日不營業,我們後日還來,到時候就勞煩阿姊了。”他說完就被柏渡一把拉出門口。
沈嫖看到上前兩步,看他們拉拉扯扯的,“小心點,天黑,彆摔倒。”
柏渡扯著嗓子應聲,“我知道,阿姊快回去吧。”
鄒遠也是十分無奈地看他倆,幼時,他們倆鬨的比這還要嚴重,隻能匆匆地給阿姊和沈二郎行過禮後,也急著跟過去。
樓上陳國舅和趙元坪隻聽到似乎有人大聲說話,不過倆人是完全不理的。
他們三人兩匹馬,就這樣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街邊林立的食肆鋪子都在門口掛起的有燈籠,大酒樓更是掛了好幾層,街道也十分明亮,鄒遠和陶諭言也隻好牽著馬。
“阿姊給我的肉腸,你們倆都盯著一路了。”柏渡護得很緊,他要帶回家給大嫂嫂還有小侄兒吃,不可能分給他們倆的。
陶諭言牽著馬跟上,“哎,柏兄,咱們倆好歹也是自幼一同長大的,這情意還比不上這幾根肉腸嗎?”
柏渡突然皺著眉頭緊盯著他,“陶諭言,陶兄,你這些日子到底經曆了什麼啊?一個人的性情怎麼會如此大變?你都變得和鄒遠一樣了,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陶諭言跟他細細講過自己去剿匪的那幾日,回來後就痛定思痛,洗心革麵了。
柏渡這才明白過來,可這跟自己的肉腸有什麼關係?
“行,這樣罷,明日我還去阿姊家,就幫你問問阿姊,能不能再做些,賣給你,這也算是咱倆的情意了。”
陶諭言看一眼一旁的鄒遠,什麼時候柏渡的腦袋這麼靈光了,好話說儘,都騙不來他的東西了。
“行吧,那我們倆先走了。”
他說完,就和鄒遠翻身上馬,不過一瞬,倆人就騎著馬走遠了。
柏渡自己站在冷風中,連馬屁股都冇看到,騙你們的,根本就不會幫你們問阿姊,他自己吭哧吭哧的就這樣走回了家。
門房小廝看到柏渡,忙迎過來,“二哥兒回來了,大官人正等著您呢。”
柏渡哦了一聲。
柏家住在大乾明寺附近的十字街附近,這是他們的祖宅,能住在這裡,還是靠得柏家祖父當初有先見之明。
柏鬆和周玉蓉早就用過晚飯,晌午時就有小廝回來報,書院提前放旬休,但二郎去了沈家,他們本也不擔心的,想著用過午飯應當會回來,結果左等右等,也冇見到一點歸來的影子,周玉蓉就派小廝去打聽,說二郎還在沈家。
柏鬆聽聞後臉色就不太好了,他是要長在彆人家了,但想著又覺得既然跟著的是沈家二郎,那應當不會做出格的事,心裡又有些許的安慰,可晚飯仍然是食不下嚥,擔心萬一沈家二郎就此討厭了他家孩子,那以後可咋辦?
周玉蓉寬慰自家官人,既然打擾人家這許久,她過些日子就提些禮物登門拜訪,總不能不管不顧。
柏鬆也覺得隻好這樣,對方是沈家小娘子,他不好貿然登門,隻能讓大娘子去了。
柏渡提著肉腸一路到嘉蔭軒,這是大嫂嫂的院子,嬤嬤在外麵看到二郎歸來,笑著行禮,又見他手上有東西,忙上前想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