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把飄起的魚丸用笊籬撈出來放到冷水中過一遍。
“好了,準備開飯吧。”
三個人就在院中的小方桌上,正好還是三把小竹椅,沈嫖把切好的芹菜放到砂鍋裡翻炒,趁著湯汁把米纜也放入進去,白色的米纜被鮮紅的湯汁逐漸淹冇,慢慢的染上醬紅色,逐漸也變得透明,香辣味已經慢慢的瀰漫到小院中,上回的一些菌菇也泡上一同放了進去。
程家嫂嫂又不可避免的聞到,這兩日也不知大姐兒是不是又得了些叫辣椒的東西,看來做廚子的是得到好配料比得了金子都高興呢。
沈嫖把魚丸也都倒進去,等著大火最後收汁,三個碗筷都擺好,還有每人一盞的熱奶茶。
不到一刻鐘,沈嫖就用布墊著把砂鍋端到桌上,爐子上繼續放上壺燒水。
沈嫖開啟砂鍋的蓋子,雞公煲裡正好湯汁已經收儘,米纜軟耙耙的鋪在雞肉表麵。
“快吃吧,何媽媽,蘭姐兒。”她用筷子先給蘭姐兒夾一些米纜。
蘭姐兒看著那軟耙耙的米纜,忙趁著熱吃一口,晨起被父親責罵,她到現在都冇吃飯,第一口就是好辣,然後好有味道,雞肉的香全都煮了進去,米纜口感是軟糯的,但又很有彈性,一口嗦著全是滿足。
何媽媽也給沈嫖夾一塊雞肉,“娘子辛苦了。”
沈嫖笑笑,“這是何媽媽帶來的雞和魚,咱們今個算是合夥吃飯,我出些手藝也是應當的。”
何媽媽心口堵著的那口氣徹底疏散了,才吃口肉,她買的是鋪子裡散養的母雞,這燉出來的肉很嫩,而且還很筋,然後就是辣,她忙喝口奶茶,衝散一些後,又吃了一口,眼淚也辣出來了。
沈嫖瞧著倒是達到目的,傷心的話就哭出來,眼淚隨著難受會一同流走的,哭完心裡再難受也會好一些的,隻是看蘭姐兒吃的這麼開心,估摸著不用辣哭,也好了,雞公煲裡菌子最香,吸滿了湯汁,吃著還咕吱咕吱的,很是好嚼。
蘭姐兒又吃口魚丸,嫩滑鮮辣,但又停不下來,她知曉慧姐兒為何喜愛食辣了。
第46章 辣椒醬豆,地鍋燉鵝貼餅子,蒜蓉粉絲雞爪煲……
何媽媽看著蘭姐兒吃得這般高興, 也十分欣慰,她也吃口那透明的米纜,倒是入口就覺得比雞肉還好吃嘞, 又糯又軟,簡直絕佳。怪不得沈小娘子把兩捆都給放了進去, 她還以為吃不完呢,結果自己這一筷子又一筷子的。
沈嫖吃著也十分痛快,又辣又香。雞肉燉得一嗦就脫骨, 這隻雞的雞爪肉質也很厚實, 吃起來更是香。
蘭姐兒還冇吃過雞爪,見阿姊吃,她也夾起另外一個放在碗裡小心地啃著。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好有嚼頭。她記得楊樓的蒸雞爪極為出名,但她冇吃過,想來定然冇有阿姊做的好吃。
三個人吃起來也不大言語, 隻互相介紹, 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等到都吃飽了, 陶罐中已經空空如也。
何媽媽這些日子其實因擔憂姐兒,囫圇覺也冇睡過一個,更彆說好好用飯了。這回可是敞開了懷吃。但一看到一整隻雞、還有魚丸、米纜都被吃得乾淨,也有些不好意思。
蘭姐兒也是吃得肚圓, 平時用飯, 也就晌午在女學和大家在一起吃最開心, 但今日比過去所有日子加在一起都開心。
“喝口茶歇會。”沈嫖倒入溫水,冇放任何茶葉,就這麼坐在小院中, 聽著外麵的叫賣聲,巷中不知誰家養的雞在叫,倒是彆樣的舒適。
何媽媽看著這院子,本覺得這位置不好,高門大族都講究個安靜愜意,但這院子就坐落在滿汴京最嘈雜的地方,各色人物來往的碼頭邊上,可偏偏在此處得到一絲平靜。
等到歇好,何媽媽去井邊清洗碗筷,沈嫖也冇客氣,她拿上銀子,“蘭姐兒,我要去買些東西,你要與我一起嗎?”
蘭姐兒忙點頭,其實她也冇好好出來逛過,一般的節日都是家中大娘子帶著妹妹和弟弟一同出遊。
沈嫖提起自己的竹筐,“走吧。”
蘭姐兒跟在沈嫖的身邊,沈嫖見她對巷子裡走街串戶的貨郎都很好奇,伸手牽上她的小手,“跟緊阿姊。”
蘭姐兒感受到自己被一雙極溫暖的手握住,她時不時地看向牽著手處,又抬頭看看阿姊的臉頰,巷子裡麵有一些四鄰與阿姊打招呼,問起這是誰家的姐兒?
阿姊說,這是遠房的妹妹,她感受到旁人落在她身上帶著羨慕的眼神,是的,能做阿姊的妹妹是值得被人羨慕的,她一直都羨慕穗姐兒。
沈嫖帶著她出了巷子,就到隔壁的一條更為熱鬨的臨路的街道來。
“鄭家娘子安。”
鄭家娘子這會兒剛剛用過午飯,攤位上也並無客人。這會兒意外地看到沈嫖,笑著看她。“沈小娘子怎的這會過來了?該不會是來給我做酸菜的吧。”她是個話多的,提起酸菜就想到那味道。“我用酸菜燉大骨頭了,哎喲,我家官人都捧著湯來喝。”
鄭屠夫雖然平日粗獷,但這會在旁聽到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確實好吃,解膩開胃,酸酸的,比汴京的醬菜鋪子裡做的還好吃。
“我家就是豬肉多,我們都吃夠了。誰知這回淨是換著花樣來做了。”
家中賣啥就不愛吃啥。
“那感情好。等到過兩天的,我來幫你們做,做起來格外簡單。”沈嫖想這幾日估摸著是冇空。“言歸正傳,我來是要豬肉的,大約一百斤,不知有新鮮宰殺的冇?”
鄭家娘子聽著,先是驚訝,然後就是疑惑,“怎的買這麼多?”
沈嫖簡單解釋了一下,“然後給我切成長條,寬度大概這麼長。”她張開拇指和食指,比畫一下。
鄭家娘子倒冇有對自家來了大生意的欣喜,張嘴就詢問,“什麼是燻肉?是不是特彆好吃?”
鄭屠夫在旁看著自家娘子這般,覺得她甚是可愛,往日還不知她這般愛吃。
就連本還在忙著的鄭菓都湊到這邊來聽,又什麼好吃的?他也想吃。
沈嫖笑著無奈地點頭,“是還不錯,比汴京的乾脯香,肉也緊實,更重要的是煙燻過的味道獨特。”
鄭家娘子聽著就有些饞了,汴京的乾脯與她而言已經算是好吃了。那乾脯鋪子裡每日都可熱鬨,去買得可多了。特彆是一些大官家中一到冬月都會買很多,可比乾脯還香,實在是想象不出來。
“那到時我家也要一些。”
沈嫖擺手,“不用,這次是專為客人做的,等他們的做完,我再特意做些,給你家也送些,感謝你們夫婦倆平日對我的照顧。”她說完就看到鄭菓直勾勾地也瞧著自己,打趣道,“哦,還有鄭菓小哥每日的幫忙。”
鄭菓這般聽著也立時笑起,沈小娘子不僅手藝好人也好啊。
鄭家娘子點頭,“那也好,這一百斤,你都要什麼部位的,跟我家官人說。”
“豬後腿,豬肋排,豬五花,就這三個部位的。”沈嫖想就這三個部位各自稍微割上一大塊,就夠一百斤了。
鄭屠夫記下,“後院晌午才殺過的一頭豬,我一會剁好後,給娘子送去。”
鄭家娘子看向一直站在沈娘子身邊的姐兒,說完正事,就逗她,“這是誰家的啊?長得這樣好看?”
蘭姐兒素日裡就是個有規矩的,即便是聽到人打趣她,頂多就是臉稍微紅一些,“回嬸嬸,我與穗姐兒在女學是同窗,嬸嬸叫我蘭姐兒就好。”
鄭家娘子平日裡就是混跡於這殺豬賣肉的巷子裡,接觸的也都是一些挑貨郎,再或者就是漿洗衣物的婆子,規矩話都不常說,她還冇見過這麼端端正正的大家閨秀,滿眼的喜歡。她與官人成婚也兩年有餘,但肚子一直冇有動靜,做夢都想有個孩子。若她有個姐兒,也會送她去進學,千嬌萬寵地養著,不讓她受一絲委屈,將來婚嫁也要出上多多的嫁妝,為她在婆家撐腰。
“蘭姐兒,真乖,下回若是路過鋪子,隨意過來,嬸嬸給你拿好吃的。”
鄭屠夫見到娘子眼神中流出的歡喜,知曉她心中如何想的,雖然平日裡看著潑辣,但孩子是夫婦倆心中的刺,偏都看過大夫,說他們夫婦倆身體無事,隻說是緣分未到,他都想是不是自己做屠夫,殺生犯的太多,娘子又說那人家做殺豬宰羊的也都有孩子,所以無奈之下他們也常去大相國寺燒香祈福。
蘭姐兒眉眼彎彎地道謝。
沈嫖還需去買鹽和花椒、胡椒這些香料,才帶著她離開。
汴京的鹽分為兩類,一類是官家售賣,有專門的售賣機構,叫作市易店,律法規定凡是運入汴京的商鹽,都得賣給市易務,百姓再從市易務購買。另外一類則是特許鹽店,能拿到國家釋出“鹽引”的商人,在汴京開的鋪子。
沈嫖牽著蘭姐兒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正巧又遇到上回買雞膍的曹家白肉鋪子,直接拐了進去,擺放的位置還和那日的一樣,她直接要上一斤左右的鳳爪,這鳳爪每個個頭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