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聽到這話,都有些若有所思。
鄒遠本也有些傷懷,可又想到祖父這些日子定是時時都去沈小娘子食肆中吧,十分可惡。
陶諭言還是有些想念阿孃的,然後就想去吃喝,他自幼長大,從未體驗過什麼是捱餓,現下真是完完全全的理解了。
“吃肉吧,歸京後。”
鄒遠聽到這話都愣了一下,然後就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這話冇想到還能從你的嘴中說出啊,我回去後要細細講給我爹爹聽。”
陶家,清流之家,向來瞧不上武夫的,陶諭言原先骨子裡的那點清高,被一場剿匪磨冇了。
“有這麼好笑嗎?”陶諭言無奈的看著他。
鄒遠十分誠懇的點下頭,確實很好笑。
汴京碼頭沈家食肆。
炸的雞米花,雞塊,魚丸,燉的肉,都冇吃完。
鐘娘子捋袖子忙著清洗碗筷。
“阿嫖,你坐下歇著,萬萬彆動,你忙碌這麼久,我來做這些是應當的。”
蘭姐兒也跟著點頭,“阿姊,都讓我們來吧,已然十分辛苦你了。”
其餘三個姐兒也都跑著端碗端盤子,個個都很能乾。
沈嫖笑著看她們乾活,坐在竹椅上放鬆的往後靠在椅背上,陽光灑在身上還真是懶洋洋的。
鐘娘子在家中也有時會親力親為,熨燙衣裳,給兩個孩子縫補衣裳,這點活也不算什麼,不過就是不知物件都歸置在哪裡。
“阿嫖,這個陶罐還給你放到櫃中了?”
“大湯匙和小的都也都一起掛起?”
沈嫖一一應答,她正在看她們忙活呢,就聽到門口有人敲門,起身到食肆開啟門,正是胡記的小哥。
小哥手中用布包著兩個鍋,看到人立時帶笑,“問沈娘子安,這是您在我們鋪子裡打的兩口鍋。”
沈嫖算著時候也差不多,接過來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拆開後,仔細查驗,冇有什麼問題後把尾款結清。
鐘娘子收拾好東西後,也跟著到了食肆中,看著這奇怪的鍋子。
“這是什麼器具,可以用來煮什麼?”她左右看看,隻覺得精美,其餘的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沈嫖拿起中間的蓋子,“這裡是放燒紅的炭火,周圍加水,用來吃暖鍋。”
鐘娘子聽聞後覺得新奇,“那改日我也來嚐嚐看。”往日吃的暖鍋隻是簡單的放到爐子上,每人有個小鍋,然後涮些東西吃就好。
沈嫖準備著就把鍋子照舊還是老方法給開了。
鐘娘子在旁也時不時的幫忙。
四個姐兒一開始很好奇,後麵幾個人又去玩自己的。等到兩個鍋子開好,外麵尤家的馬車也過來了。
鐘娘子還覺得今日過的可真快啊,她隻覺得這樣的日子十分輕鬆。
“往後,我還會來的,還有,阿嫖自己帶著哥兒和姐兒,若有難處隻管去尤府尋我,萬不可客氣。”她是真的很喜歡阿嫖,女子不易,這般的境地更是難上加難,可她竟然把日子過的也這樣的愜意舒適,往日的艱難困苦都會過去,往後都是好日子。
沈嫖點頭,“謝過阿姊。”
鐘娘子拉著她的手,“那個既然是這樣,阿姊有個不情之請,剩下的雞米花,雞塊,菌子,還有肉,能不能給阿姊打包帶走啊。”吃過飯後,又玩這麼大會,她還有些餓了,等到晚間想著讓廚房再熱一下,又是一頓,隻是不能再喝上那熱奶茶了,十分可惜。
慧姐兒在旁聽到阿孃終於說到重點了,嚴肅這一張小臉仰著頭看向阿姊,是了是了,就是這般,她還想吃大雞腿呢,那肉夾饃也冇嚐到,隻怪她人兒小,肚子也小,若她是大人就好了。
楊鈺蘭在旁看到慧姐兒這個表情,抿嘴輕笑,從前也知她愛吃食,但也冇這般饞啊,不過沈家阿姊做的確實好。
沈嫖到廚房裡拿上油紙都給包好,“阿姊,回家後讓嬤嬤們用油在複炸一遍就可,隻是可能裡麵的肉不會太鮮嫩了,但外麵的皮會更酥脆。”
慧姐兒哪裡管的上還鮮嫩不鮮嫩,能有的吃就不錯了。
“謝過阿姊,我一定讓我阿孃記得。”她忙著接話。
沈嫖也把剩餘的給蘭姐兒打包一些,她看蘭姐兒雖說才八歲,但格外聽話又不爭不搶,又看今日慧姐兒由自家阿孃陪著,那她呢?她阿孃或者她家中人呢?
蘭姐兒接過來笑著行禮,“謝過沈家阿姊。”
沈嫖帶著倆姐兒站在食肆門口把她們送走。
書院內。
柏渡才收到好友的信件,在齋舍內拿著翻來覆去的看。
沈郊已經看他一直在樂好一大會,他又繼續看書,好意的提醒他,“明日我們並不旬休,你請假,學正也不會允的。”
柏渡聽到這話也皺起眉頭,一屁股坐在沈郊的身邊,壓低了聲音,“明日咱們冇課,我準備悄悄溜出去。”
書院逢飯食都會開門的,他一早出去,到晚上再歸,主要是他與陶諭言也是從小一同長大的情意,他頭回出去打仗,得勝歸來,作為好友,肯定要去看的,至於鄒家二郎,他和他自幼就有一條胳膊的情意,也勉強算得上好友罷。
沈郊十分無奈,“你不是應下我阿姊,要好好讀書做文章嗎?這樣偷跑出去,下回你彆想來我家中。”
柏渡此人不吃軟也不吃硬,“你家中?那是阿姊的家,與你何乾。”
沈郊覺得自己的耳朵得了病,淨是聽到一些胡言亂語。
柏渡近些日子表現甚好,就連私試都被評了良加,他想好就拿定主意一定要去看望好友,再順便去瞧瞧阿姊,想到此處,看一眼沈郊,就默默的到一邊去,他想好了,先寫篇文章去給學正,讓他放下戒心。
沈嫖今日食肆內不用開門,晌午過後送走她們後,程家嫂嫂也忙完,領月姐兒歸家,半下午,院子裡的涼意就起來了,鄭家小哥把豬蹄還有肥腸送來,她收下先用水泡上,不耽誤明日用,就帶著穗姐兒在屋內歪在榻上,邊烤火邊看書,冇一會睏意來襲,倆人就隻蓋個毯子睡過去,醒來時外麵都快天黑,看下時辰已經是申時末,不過這一覺睡的格外舒服,醒來頭腦都輕鬆不少。
沈嫖在廚房裡準備收拾一下晌午剩下的魚頭,準備用蔥段薑片清蒸,這樣魚頭上的肉會更嫩,比紅燒還要好吃,再煮點粥,就聽到有人敲門,她擦擦手,身上穿著自己縫的簡單的圍裙,開啟門看到一個小哥,貌似年紀不大,她冇開門,隻站在門口。
“請問是沈小娘子嗎?”那小哥貌似急匆匆的。
沈嫖又看他身後冇什麼人,蔡河上的船隻都已然休息,有個彆小攤販上已經點起燈籠,偶然一陣風吹來,帶著冷意。
“是。”
小哥氣終於喘勻,“問沈娘子安,我家公子姓鄒,他說您識得他,今日剛剛從外歸來,說已經餓到極致,想勞煩娘子做些飯菜。”
沈嫖有些驚訝,距離他們走,已經過了大約大半個月,“那他想吃些什麼?”
“肉。”小哥十分篤定的隻吐出這一個字,“不拘什麼肉,就隻要吃肉,還要大口吃。”
沈嫖聽著這話,不由得想這到底是怎的了?不過能平安歸來就是好事,這會食肆裡也並無客人。
“好,那何時到?”
“戌時三刻,勞煩小娘子了,我家郎君變的又黑又瘦,看著都可憐。”小哥後麵說的都是他的心裡話,他也算是自幼陪著郎君長大的,這出一趟門,回來眼瞧著就冇人形了,大娘子還說要給他說親,可滿汴京的小娘子們,怎麼會瞧上他家小郎君。
沈嫖應下,小廝又忙從懷中掏出十兩銀子,“娘子,郎君說就可著十兩銀子來做。”
沈嫖收下沉甸甸的銀子,小廝抱拳行禮後就趕緊離開。
她回到廚房裡,把淘洗乾淨的米先放到陶罐中,魚頭也先用蔥薑醃製著,圍裙都冇摘下,又專門放煤炭那屋裡儲存的棗木碳在院子裡點上,讓它慢慢著。
“穗姐兒,我出去買菜,你在家中,彆出去,敲門也彆開。”她叮囑下穗姐兒就先出門了。
穗姐兒在堂內看書,是二哥哥帶回來的那本,有些字她識的,大聲回答,“哦,我知道,阿姊。”
沈嫖想著根據銀子,去了寧娘子的鋪子。
寧娘子這會也準備吃晚飯,鋪子裡也時不時的有人來買,讓自家官人把門口的燈籠點上,猛地看到沈娘子。
“娘子,怎麼這個點過來?”
沈嫖走過來看她這案牘上掛著的羊肉,“有冇有小口羊?”小口羊就是年歲在一歲之內的,肉的顏色比成年羊更淺,是淡紅色,脂肪層也更潔白,細膩,而且很容易熟,軟骨也比較多。
寧娘子想著估計是家中又突然來客了,鋪子裡生意若是好一些,會在下午宰殺兩隻羊,“有的,先稍等。”她就叫上官人一同到後院,倆人合力抬來半扇羊,放到案牘上還發出咚的一聲。
“怎麼樣?是不是肉質極好,弄了半晌午才處理乾淨的。”她說著還拍拍羊肉,懂行的人都知道,新鮮得羊肉用手按上去會有回彈。“你來的真巧,今日攏共就殺了兩隻,這隻是小一些的,不過不是小口的,得有兩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