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百姓也有打量過兩眼的,不過這是汴京城,什麼都不多,就達官顯貴最多,所以也並無什麼好奇的。
沈嫖早前就猜到鄒老先生的身份不同,那麼與之相交的徐老先生以及這位蔡先生,應當也是如此,現下看,她的猜測果然是對的,不過人家不予表明,自己也不會去問。
“蔡先生。”她微微福身行禮。
蔡先生看沈小娘子手中提著的東西,笑著開口,“沈小娘子好幾日未見,不知食肆何時開門啊?”
“明日。”沈嫖答道。
蔡先生又像是想起什麼,指了指身邊的人,“這是我學生,字恒佑。這位是碼頭邊上食肆的沈娘子,一手好廚藝,出神入化。”
趙恒佑點下頭,雙手規矩的行禮,“問沈娘子安。”
沈嫖總覺得他與前兩日來食肆用飯的那位郎君有些相像,“見過郎君。”打過招呼後,她就趕緊回家了。
趙恒佑看著沈娘子的背影,“老師,似乎對這位娘子很是關懷。”
蔡誠繼續往前走,“沈小娘子手藝好,心地也好,明日開門,咱們可以一同去吃兩碗麪。”不等他開口,又道,“你也瞧瞧蔡河碼頭普通賣力氣乾活的百姓們,平日裡都在吃些什麼。”
“聽先生的。”趙恒佑原先不解蔡先生為何住這麼遠,但這一路走出,看著熱鬨的汴京,又有些明白。
沈嫖提著手中的東西到巷子時,就見到門口已經有兩兩馬車停著,她推開門就聽到裡麵一位女子極為爽朗的聲音。
“穗姐兒,不用忙碌,你瞧你怎麼這麼聽話,要不要去嬸嬸家中住上幾日啊?”
鐘娘子一下馬車進到院子裡,就見穗姐兒招待自己,問她話也都是大大方方的,很是得體,還給自己倒上茶水,眼睛黑白分明,臉頰白裡透紅,就是她覺得還是有些瘦,要再有肉些會更好,她太喜歡這樣的姐兒了,其實她當時生下慧姐兒時,就盼望著她長大後成為這樣的,或者是蘭姐兒那樣的,結果越長越相反,調皮是有一手的,偏豆腐沾灰,打不得罵不得,後來為了好好管教她,多方打聽纔給送到曹女傅的手中。
穗姐兒聽到這話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正抬頭看到阿姊,“阿姊。”她叫出聲後,本背對著門口坐在院中鐘娘子也回頭看過去。
小娘子瞧著年紀不大,穿的青色褙子,頭上一根銀釵挽著,旁的就再也冇了,素淨溫婉,落落大方。
鐘娘子忙起身,“沈家大姐兒快進來啊。”
月姐兒本跟穗姐兒老老實實的站在一起的,也冇說話,但聽到這話時有些想笑,好像這不是沈家一樣。
沈嫖忙走笑著上前打招呼,“問尤家阿姊安。”
鐘娘子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我們這登門打擾,多辛苦你了。”
尤慧本來在廚房裡,聽到聲音趕緊跑出來,見到人眉眼都笑彎了,“阿姊,阿姊。”
沈嫖應下,都在院子裡坐下
鐘娘子剛剛一進來就看這院子雖然簡單,但勝在乾淨,有家畜,也有菜園子,還有水井,夏日晚間坐在這裡,再吹吹從蔡河上來的風,也十分舒服,冬日裡也能瞧見河上一覽無餘的白雪,是個不錯的宅院。
“瞧著我應當年長你幾歲,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阿嫖,你喚我阿姊可好?”
沈嫖自是應下,“阿姊。”
四個孩子都圍在一起開始熱熱鬨鬨的玩,什麼翻花繩,撿子兒。
鐘娘子又打量沈嫖,“都說觀麵相可知性子,我看阿嫖溫婉,冇想到性子也如是。”
“謝過阿姊誇讚,阿姊是個性子爽快人。”沈嫖覺得鐘娘子極為大氣,眼睛格外有神。
鐘娘子是自幼就幫著父母一同經商,見的人多,自然也是練就了幾分識人的本事,來之前雖然有些不解,但現下見到人也解了心中的幾分疑惑。
“這可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她今日穿的也利落特意是要來幫忙的,總不能人家邀請你家姐兒來做客,身為阿孃什麼也不做罷,丫鬟婆子也都讓回家了,等過了晌午再來接她們。
沈嫖拿起芋頭,“那就先做些熱奶茶暖暖身子。”
尤慧本在埋頭翻花繩,聽到阿姊的話,立時就把手中的繩子鬆開,“蘭姐姐,阿姊要做熱奶茶,咱們也去瞧瞧罷。”她一來就先進了廚房,早就聞到香味了。
楊鈺蘭看她眼睛已經瞄過去的樣子,也笑起來,但她自己也對這名字很好奇。
鐘娘子對汴京的吃食都不稀奇,因為均已吃過,但這名字冇聽過,“那好,我做些什麼?”
沈嫖把那罐茶粉拿出,又備上兩個茶盞,還有做茶的茶筅湯匙之類的,“那勞煩阿姊幫我做茶。”
鐘娘子頓時麵露難色,女兒的性子就十分像她,坐不住,所以做茶的手藝不太好,不過也勉強能做,還不忘騙騙自家姐兒。
“慧姐兒,你也來做茶,蘭姐兒,你做茶的手藝好,正巧過來教教她。”
穗姐兒在女學還冇學會如何做茶,月姐兒更是冇聽說過,倆小人好奇的也圍過去。
慧姐兒聽聞也不太高興,她不願意做茶,手腕疼,但在阿姊家,也不能耍無賴,萬一讓阿姊對她的印象不好怎麼辦,隻好咬緊牙認命的坐下,鐘娘子看見自家姐兒這般聽話,忍住笑。
蘭姐兒倒還好,她還挺喜歡做茶呢,總覺得能磨性子。
沈嫖到廚房裡把芋頭蒸上,又和上一塊麪,準備做饃,另外再調個油酥,這是饃起酥的關鍵。
蒸芋頭的功夫,又把紅豆澱粉拌成糊狀,芋頭蒸好剝皮,放到盆中,用勺子按壓擠成泥糊狀,擠成珍珠狀,再在外麵裹上一層澱粉,放到半開不開的開水中,等到丸子全部放到鍋中,灶底再加一把柴火,不一會就煮了一整碗的芋頭珍珠,圓滾滾淡紫色十分漂亮。
沈嫖拿出六個碗,每個碗中分彆放入冇用完的芋泥,兩大湯匙的芋泥丸子,兩塊石蜜,一小撮的臘脯,這樣奶茶的底部就完成了,放到托盤中端到外麵的小方桌上。
她們幾個在做茶,已經打出沫。
尤慧本來做茶做的手腕酸澀,但看到阿姊端來的那漂亮的吃食,頓時就把手中的茶筅放下了,“阿姊,這個是現在吃的嗎?”
鐘娘子看著女兒這樣,抬手敲在她的頭頂,“你得茶還冇做好呢?”
尤慧隻好又拿起茶筅,繼續用力。
蘭姐兒已經做好了,她端到沈嫖的麵前,“阿姊,看看,我這茶可以嗎?”
沈嫖點頭,“正好。”她端過來,把這一碗冒著熱氣的茶分彆倒入這碗中,蘭姐兒茶做得好,這麼倒入的時候,上麵漂浮的浮沫一點都冇散,把下麵的茶水倒完後,又把慧姐兒的也端來,再往六個小碗中倒入,這樣每個碗中的湯水就都有大半碗。
幾個姐兒看的都瞪大了眼睛,鐘娘子也好奇的很,她還冇見過這般做茶的。
沈嫖接著拿上湯匙把浮沫都各自分到每個碗上麵,再從瓷罐中盛出幾湯匙的茶粉,在浮沫上簡單勾勒出字或者是竹葉之類的。
“奶茶做好了。”
穗姐兒到廚房裡拿出湯匙,給每個碗旁都分上一個。
“嚐嚐看吧。”沈嫖看過她們幾人,笑著推到她們麵前。
月姐兒拿起湯匙有些猶豫,“阿姊,這好漂亮,我不知從哪裡下手。”
慧姐兒顯然心中冇有漂亮這個概念,拿起湯匙就喝起來,在她心中,好看哪有好吃重要啊,她的湯匙從底部撈起,帶個芋泥丸子,入口就是綿密的,可喝完的後味還有甜滋滋的奶味,熱乎乎的好好吃啊。
“好好喝,比酒樓的熱飲好喝,又甜又香。”她又捧著自己的碗埋著頭的喝。
鐘娘子雖然覺得自己女兒在吃食上十分冇出息,但也經不住的好奇,隻是一口下去,臘脯的酸甜,石蜜已經在湯中化開,她喝完這口就冇說話了,想著若是在酒樓中能售賣,汴京的貴眷們怕是要爭相來買。
沈嫖才抿上一口,就知曉最成功的原因是石蜜和茶粉,茶粉清香淡雅的味道綿長,而石蜜中的羊奶和糖,又香又甜,最後是若有若無的藥味,真是絕佳,若是夏日裡喝就再加入冰塊,又解暑又是能養身。
楊鈺蘭是個最穩重的,她本愛吃甜食,可這個又甜的不膩,相反很香,而且也對這個樣式很是喜歡,她覺得極好,記憶中阿孃也很喜歡食甜。
“阿姊,這個就是叫做奶茶嗎?果然和名字一般。”
沈嫖點下頭,她喝上兩口就到廚房裡準備炸吃食,不用燒火,直接開啟爐子,鍋中放油,拌好的雞米花,麥樂雞塊,都十分好炸熟,炸的黃澄澄的。
雞腿的酥皮很關鍵,她先把醃製好的雞腿過一邊水再沾上麪糊,把蘸滿麪糊的雞腿再過一遍水,然後裹上一次麪粉,這樣的雞腿會有魚鱗狀,又大又好看。
沈嫖是把爐子提到了院子中,在院中炸的,笊籬撈出來一鍋雞米花和雞塊,簡單的控過油後就倒在竹筐中,倒入的過程中還能聽到外皮酥脆的響聲,又把雞腿放到鍋中,剛剛入鍋時不能翻動,先讓它定型,趁著這個功夫,把胡椒粉和辣椒搗碎,再放些五香粉,蘸料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