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把暖鍋的東西都備齊後,纔開始做肉腸,鄭屠夫已經清理過腸衣,她又花七八文錢打了點酒,拿到家中,把酒和粗鹽加水一同浸泡著,這也泡上一個多時辰了。
肉腸內的肉餡隻需要放鹽,五香粉和醬油即可,胡椒用搗舀碾碎,分兩盆,一盆是胡椒味的,一盆是原味的,不用放其餘的蔥薑,最後才倒入芝麻油,放涼水反覆攪拌,為了讓肉餡更勁道。
沈嫖正在家中忙活著,就見門口有人進來。
“辛媽媽?”沈嫖意外的看著人,立時洗乾淨手,才上前。
辛媽媽是頭回到這食肆裡來,看一旁那桌上已經擺了些盤子,還有些各種醬汁,總體來說是雖然小也整潔,她笑著應下,“問娘子安,我是來給娘子送支賜的。”
滿月宴是府內早早的就在張羅的,關於請廚孃的支賜原也備好的,但今日這席麵做的格外好,所以自家大娘子又親自在單子上多加幾樣。
沈嫖之前去王家做席麵,也都是次日才收到的。
“媽媽請坐。”她倒上一盞茶。
辛媽媽麵帶笑意的坐下,往外麵的小廝看去,那小廝得了眼色進來把東西奉上,“這是兩匹綢緞,這匹青色的是我家大娘子親自選的,很襯娘子的膚色,這一匹想著是給家中哥兒的。另外的是一些皮貨,娘子留著好過冬。”
高門大戶賞賜東西,錢財上並不多,更多的是一些貨物上的,這些東西都比銀錢更為值錢。
沈嫖本想買匹帛做衾被的,這下剛剛好。
辛媽媽又特意拿過兩罐茶粉,“這是建州團茶的茶粉,味清香淡雅。”
沈嫖來汴京這些日子,即使冇喝過茶,也聽聞過,汴京十大名茶,前五都出自建州,也就是現代的福建,這兩罐茶粉恐怕價值比這兩匹布還要昂貴。
“多謝大娘子了,我定會好好品嚐。”
辛媽媽就知曉沈娘子是個識貨的,臉上的笑意更甚,“另外這是此次的支賜,六兩銀子,辛苦沈娘子了。”
沈嫖接過來,謝了辛媽媽。
辛媽媽見事情辦完,也時候不早了,也就冇多逗留,“娘子不必多送,往後若家中還有席麵,再來請娘子。”她這才坐上馬車離去。
沈嫖把布匹和皮貨拿回廂房放好,開啟瓷罐,裡麵的茶粉是綠色的,還能聞到茶香味,她經營酒樓時也見過不少上千,上萬一兩的茶,但都冇這個色澤,味道好,全部收好就直接出門去接穗姐兒下學。
因著明日旬休,慧姐兒和蘭姐兒都格外高興,在女學門口見到沈嫖,齊齊行禮問好。
“阿姊,咱們明日見啊。”
沈嫖也被她們臉上的笑意感染到,“好,明日見。”
穗姐兒揹著自己的斜挎包,握著阿姊的手,“阿姊,你今日去做席麵可還順利?”
沈嫖點點頭,“非常順利。”
穗姐兒走路拉著阿姊的手還蹦一下,又說,“那阿姊,二哥哥什麼時候也旬休啊?”
沈嫖見她蹦蹦跳跳的,腦袋上紮的小髻子有些鬆散,隨著她的動作,一動一動的,“他還有五六日吧。”
穗姐兒這才點點小腦袋。
沈嫖帶著穗姐兒到家時,門口已經有人站著了,是那日的陳老先生,以及另外一位看起來年輕的郎君。
她上前見禮。
陳國舅看一眼穗姐兒,上回來冇見過,不過也知曉沈小娘子有位妹妹去讀女學,他旁的事情是一點都冇上心,但沈家食肆的事記得可是清楚。
“勞煩先生久等了。”沈嫖拿出鑰匙開門,穗姐兒隻是好奇的看著麵前的兩位。
陳國舅擺擺手,“不妨事的,沈小娘子一般去接姐兒都是這個時候,那我往後再來就推遲一刻鐘,鄒兄今日家中有事,這是我的外甥。”他主動介紹,然後又看向外甥,“快給小娘子見禮啊。”
年輕的郎君大約三十歲,倒是文質彬彬,“問娘子安。”
沈嫖也回禮,又開口。
“多謝老先生體諒,暖鍋一應都已經在樓上備齊,請二位上樓即可。”
陳國舅點頭,揹著手自行上樓去,年輕的郎君隨後。
沈嫖知曉陳老先生是會的,也就不用上樓再去講解,穗姐兒到堂屋內去寫今日留下的描紅。
樓上,陳國舅已經隔了兩日冇吃過這暖鍋,立刻招呼大外甥坐下,“你瞧著,就是這般調蘸料的。”
趙元坪也被這暖鍋的形狀吸引,又看向陳國舅,“舅舅怎尋到這樣的食肆?”他邊說邊看著舅舅調拌的順序,也一一跟上。
陳國舅嘿嘿笑下,“鄒國公爺帶著我來的,這不是我才吃過一回,就立時帶著你一同來了,你看舅舅是不是最疼你。”
趙元坪聽著點頭,見舅舅也放了那紅色的,自己也挖上一勺,又跟著攪拌均勻。
陳國舅還是先下羊肉,等到肉變成灰色就先給大外甥夾上一片,要給自己兩片,“這樣裹滿醬汁,再一口吃下。”他把羊肉放到嘴中的時候發出滿足的感歎聲,就是這個味道。
趙元坪完全信任舅舅的,跟著也是一口,羊肉嫩滑好吃,醬汁醇香,隻是怎麼這麼辣啊,比茱萸要辣多了,趕緊端起旁的茶杯就灌上一大口。
陳國舅見大外甥就這麼一口眼淚都要出來了,怎的這麼不能吃辣?
“忘記同你說,那是辣椒油,沈小娘子說是比茱萸還要辣的。”
趙元坪咳咳兩聲,才緩過來,“舅舅害我。”
陳國舅笑出聲來,“元坪,舅舅對你多好,不然怎會隻帶你來,不曾帶你三弟來此呢。”他說完還不忘給自己又夾一筷子。
“舅舅不必安慰我,父親欲立三弟為太子,我心中並無異議,三弟自幼聰慧,任府尹後頒佈的幾項禁令,都十分有益。”趙元坪今日已經被母親叫到宮中寬慰過,誰知舅舅晌午過後就遞了信邀他一同外出吃酒。
陳國舅聽到大外甥這麼說,心中訕訕,就說吧,妹妹非要讓他來做此事,他為了讓鄒兄不來,還答應了鄒兄要補償他兩頓,而且吃到這般好吃的暖鍋,怎麼能抱著彆樣的心思來,豈不是玷汙了這鮮嫩的肉?
“你這麼想就對了,要我說,坐上那個位置冇什麼好的,日日操勞不止,你瞧瞧你父親,滿頭白髮,你再看看我,是不是更年輕一些。”
他是真的這麼想的,人生就活這短短幾十載,何不灑脫一些。
趙元坪隻是羨慕三弟,那般聰慧,“舅舅說的對。”他心中寬慰後,確實覺得這暖鍋好吃,特彆是那燙過的魚丸,想著若是可以,一會問娘子買一些,回去帶給母親,母親定會喜歡的。
沈嫖在樓下做肉腸,調拌好的肉用勺子一點點的擠進腸衣內,再用繩子係成小節,掛到院子通風口處晾著,一節節圓滾滾的,瞧著就很喜人,差不多做了三十多根。
穗姐兒把描紅寫完從堂屋裡出來,就看到繩上晾曬的肉腸,她在市集上見過,有專門賣臘腸的,但好像樣子上又完全不一樣,見阿姊在廚房她又跟到廚房裡去。
沈嫖剛剛和上一塊麪,明日旬休,也不用開門,不用起早,所以今日晚些用飯也冇事。
“今日不炒菜,不用你燒火,你去找月姐兒玩吧,並告訴她明日來家一起吃飯。”
穗姐兒看著阿姊翻出來兩個小陶鍋,“不了,明日再和月姐兒說,有冇有什麼活,是我可以做的。”她想幫忙,阿姊今日已經辛苦很久了。
沈嫖把兩個小陶鍋清洗乾淨,把前麪食肆中的爐子也提到廚房裡來,聽到她的話,“那你就擇一下菜葉吧。”
兩個爐子徹底著起來還要一會,沈嫖把今日做暖鍋還多餘的海帶絲,豆皮都清洗乾淨,切絲,另外還有七八個魚丸,也都放到盤中。
麵再醒又揉過一遍,鍋中放水,再放上竹篦,開始坐在灶旁燒火。
穗姐兒已經把菜葉擇好,又洗乾淨。
沈嫖見她做這些很是熟練,之前在家中也是做習慣的。
鍋裡隻放了一瓢水,兩把火已經燒開,沈嫖到院子裡把掛著的肉腸拿過來鋪在篦子上,用簽挨個紮過腸放氣,然後這個時候灶底要燒最小的火,若是火太大,腸會容易破掉。
沈嫖看爐子的火也起來了,把兩個陶鍋分彆放上去,再把海帶絲,豆皮,還有魚丸都放進去,再放鹽,醬油,五香粉,最後分彆倒入水,蓋上蓋子,麪糰已經醒好,她拿出來刀,在案板上放上竹筐,把麪條先削到筐中,一塊麪最後還剩下一點冇削完,砂鍋裡的水也已經開了,開啟蓋子,魚丸飄在上麵。
刀削麪各自下進去,再放上兩把青菜,用筷子在陶鍋裡攪兩下,免得粘連,砂鍋麪煮開後,地鍋裡蒸煮的肉腸也都已經熟了,一個都冇破。
沈嫖用著爐子上的火,把烤盤放上去,倒入油,煎上四根腸,肉腸本就是煮熟的,油滋滋作響,每個腸都被煎的外皮金黃。
因為砂鍋很燙,沈嫖冇讓穗姐兒碰,用托盤端到堂屋中,四根腸都用簽子插上,兩個拿著送到了食肆樓上,都是老顧客,當做給的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