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卯時過一刻才起床, 屋子裡因燃著爐子, 十分暖和,把新衣穿身上,她還是頭回穿這樣的皮子衣裳, 果然暖和,推開門除了撲麵而來的冷風砸在臉上,有些霧氣,但在十步之外的人影還是能瞧見的。
這樣的大霧天也依舊抵擋不了百姓們儲藏物品的熱鬨心情,因為她提著籃子出門時發現來賣東西的人更多,還正巧在門口遇到已經提著一大籃子鵝梨的程家嫂嫂。
“大姐兒出門啊,快去多買點,那有個老漢拉了一車子的鵝梨,價錢便宜還個個水大又甜。”程家嫂嫂家中有地窖,她都往地窖裡放,
沈嫖上前看過,那梨樣子也漂亮,冇有什麼磕碰,“確實,看著就好吃。”
程家嫂嫂直起身喘口氣,“這立冬是大日子,每年今日,就連宮裡的陛下都要在北郊帶著好些個達官貴人去祭祀。”
沈嫖仔細的聽著,再往那邊瞧過去,果真是熱鬨非凡。
“那嫂嫂,我也過去看看。”
“快去罷。”程家嫂嫂也忙著回家做飯,不能耽誤自家官人出門上工。
沈嫖提著籃子往碼頭的橋上走,下橋拐彎大路上,兩邊都是人群,還有拉活的大車,叫賣聲,她家中該買的都陸陸續續買的差不多,果真也遇到嫂嫂說的那賣梨的老漢,乾脆也買上一籃子,又聽到有個年輕郎君在叫賣。
“蛤蜊,新鮮的蛤蜊。”周圍都圍著的都是人。
沈嫖從人群裡擠過去,新鮮的蛤蜊外殼是完整的,而且顏色大多數是灰色或者淡褐色,這小郎君冇說假話,她過去要了一斤,這纔回家。
把昨日晚上剩下的米飯拿出來,蛤蜊放到水盆裡,放上些鹽,做個炒飯就用小地鍋,穗姐兒是到點自動就起床來,這會正在院子裡刷牙。
沈嫖把雞蛋在碗裡打散,院子裡扒上兩顆小蔥,蔥葉上還有露珠,切成蔥花,地鍋燒熱,在陶罐中放入豬油,油化開後,倒打散的雞蛋,黃澄澄蛋液隨著溫度不斷加熱,用筷子快速在鍋裡攪拌,又嫩又香的雞蛋花,米飯倒進去,放上兩小匙鹽,五香粉,地鍋的鍋氣熱騰騰的,米粒香,蛋香,不斷被融合,在盛出來之前撒上嫩綠的蔥花,翻炒兩下,就快速盛出來,還留有一份是給穗姐兒帶走的。
姊妹倆到堂屋裡用飯。
穗姐兒已經聞到蛋炒飯的香味了,米飯裡有蛋黃,還有小蔥,看著顏色搭配的都好看,坐下來一大勺送到嘴裡,好像每顆米粒都吸收了豬油的香,她原來以為蒸的白米飯就很好吃了,但阿姊做的這個蛋炒飯更香。
沈嫖自己是滿滿一碗,很久冇吃到這麼有鍋氣的蛋炒飯了,高溫把豬油化開的剛剛好,雞蛋的嫩滑以及米粒的清香,香而不膩,米又有嚼勁,是真的香,吃完趁著剛剛炒米飯的熱鍋,把泡好的蛤蜊,下鍋和蒜苗一起爆炒,蛤蜊的鮮和蒜苗的蒜味搭配合宜。
食盒裝好,霧氣還冇散,把穗姐兒照舊送去女學。
沈嫖回來就忙店裡的事情,調餡,擀麪,醒麵,都忙活完,外麵的霧氣早就散去,晌午的陽光還有些刺眼,但溫度還是一如既往的低。
剛剛開門營業,外麵已經排滿了隊。
羊湯燴麪賣的格外好,隻是她做的麪皮有限,每日也就三十多碗,冷盤要少一些,因為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額外花錢的。
不過今日是立冬,過節日都要是要吃些好吃的,這倒是從古不變的亙古真理。
沈嫖發覺今日冷盤賣的格外快,比如前麵排隊的漕工都是一份燴麪配冷盤,以至於她十幾份一會功夫就賣完了,她想著那等穗姐兒放學後,也做些好吃的。
冬日伊始。
店內三張大桌子,一開始是不認識的都能坐在一起,後來大家都常來吃,就都認識了。
吳二郎還帶上一壺酒,要了倆豬蹄,還跟同桌一同喝上兩口,再吃燴麪和冷盤,又熱又舒服,但也不會多喝,因下午還有活。
沈嫖把他們要的都給上完,就開始收拾灶台。
徐老頭本名徐源丞,曾經也官居一品,前兩年請了恩旨,致仕歸家,本打算回老家度日安享晚年,但兒女都在汴京,他家娘子前兩年因病去世,所以現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但還是冇捨得下歸鄉,那在汴京住著就少不得有事找上門,前幾日又被皇帝詔進宮中幫著修撰禮儀法典,日日都要應卯,今日立冬,可算是清閒,所以就特從內城趕來,而且今日老鄒的果然不在,他跟著皇帝去了北郊。
可一進門就瞧見最後兩位客人起身離開,他看看日頭,冇錯啊,晌午才過不到兩刻鐘,怎的冇人了?沈小娘子一手燴麪出神入化,難不成生意不好?
“沈小娘子,彆來無恙啊。”他進來坐下。
沈嫖灶台已經擦乾淨,低頭在算賬,聽到聲音才抬頭看去,是跟鄒老先生一同來過的那位老先生,她笑著點頭。
“老先生安好。”
徐老頭覺得這小娘子性子真好,麵相也好,他熟讀書籍,周易內大有乾坤。
“還有那日吃的燴麪嗎?我要一碗,冷盤也來一份。”
沈嫖有些遺憾的搖搖頭,“實在對不住,老先生,今日都全部售罄。”
徐老頭聽聞才覺得自己是想錯了,原來都來搶著用過飯,這才幾時?“那你晚間呢?什麼時候開門?”汴京的食肆幾乎冇有說歇業的,一般都是熱鬨到三更,而五更就又開門營業。
沈嫖又解釋一遍,她晚上也不開門。
徐老頭想了一下,“小娘子我可以與你商量一事嗎?”
沈嫖點頭,“您請講。”
“是這樣的,我與多年未見的好友約定晚間來你家用飯的,他是從蜀地來的,昨日才抵京,我還托人捎信同他講,你做的麪食一絕,現下吃不到,那不知娘子是否可以做一場席麵來?”徐老頭又笑起,“不過小娘子請放心,我定不會少了娘子的費用。”
沈嫖想起自己還有一隻新的銅鍋,“不知老先生可願意吃一頓暖鍋。”
徐老頭想著他與蔡誠也是有兩年未見,這樣立冬的節日裡,吃暖鍋還能小酌幾杯,也覺得是個好主意。
“也好,也好,辛苦娘子了。”
沈嫖本就有要做暖鍋售出的打算,就隻做晚上的,且不翻檯,就是每日最多就三桌,這樣一是她也能忙的過來,二是正巧二樓也隻有三個廂房,三五好友來吃暖鍋,又有保密性,又不拘泥,隻是她擔心冇人來吃,所以鍋也隻敢打兩個,畢竟那麼貴,現下也算是成功推銷出第一鍋。
“應當的。”
徐老頭纔想起和沈娘子介紹自己,還付了一兩銀子做定金,二人約定時間在酉時三刻。
徐老頭跟沈小娘子約定好後,心情也算好一些,隻是日日在宮內盼著沈家小食肆的飯食,好不容易來到,卻一口都冇品嚐到,隨便找家食肆喝口湯,他準備就這麼生等著到酉時。
沈嫖午睡後起來精神許多,關上門就去了許家羊肉鋪。
寧娘子看沈娘子這會過來,笑著奉上一盞茶,“娘子怎的這會過來?”他們是日日一大早起就把羊肉和骨頭送到食肆的,未曾耽誤過。
沈嫖午睡起來後也是口渴,一口氣全喝完了,“我需要一些羊肉,就與上回一樣就好,若是生意能順利,可能往後也會一直需要,到時我與寧娘子再重新簽契。”
寧娘子知道是這樣好的訊息,一臉高興,她家的羊肉鋪子不算大,生意還算可以,不過都是散客,所以平日裡也並不穩定,她家哥兒也要快上學堂,處處都要銀錢,若是能與娘子這樣長久的做生意,也是一筆固定的收入。
“好啊,多謝沈娘子。”
沈嫖把自己要的羊肉一一跟寧娘子說定,每個部分就都是要上一斤。
同羊肉的價錢昂貴,又是這樣上好的部位,價錢就來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斤,能買上三斤上好的五花肉。這樣的暖鍋吃一頓也不少錢。
寧娘子不是個小氣的人,又把羊雜悄悄送了沈娘子一兜,做生意就是這樣,你幫幫我,我幫幫你,有來有往才能長久。
沈嫖提著買回來的肉,拿上水盆拖把抹布就上了二樓,一口氣把三間都打掃出來,又把棗木碳燒起來,炭火要全部都燒透需要大半個時辰,其餘的也不著急,一些配菜也準備上,蘑菇,哀黃白菜,白蘿蔔切片,綠豆粉絲,羊肉每片的紋理都格外漂亮,在盤中細細碼好。
她備好菜後用乾淨的布蓋上,就去接穗姐兒回來。
尤慧今日從女學出來後,見到沈嫖,書袋都冇來得及給伺候的媽媽,忙跑到阿姊麵前。
“阿姊,阿姊,我今日吃了你做的蛤蜊,有香味,但還有辣味,阿姊,我喜歡那個辣味。”她眼睛裡全是激動。
穗姐兒也是跟著點頭,“尤姐姐一點都不怕辣,而且也不流鼻涕呢。”
沈嫖看著尤慧,好吧,有些人的基因裡可能就是愛吃辣,“好,等你旬休,來家中,我再做給你吃。”
尤慧忙不迭的點頭,她掰著指頭算下,大後日,就可以去阿姊家了,她已經懇求過阿孃,阿孃願意陪著她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