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兒也跑來跑去的幫忙收拾。
沈嫖這邊燙著白菜,那邊晾著,燙完差不多白菜也都晾涼了,把提前準備好的大缸兩個人合力搬到院子中間。
“嫂嫂,你把鹽都均勻的抹在白菜葉子上,然後放到缸裡就好。”
程家嫂嫂眼睛看著沈嫖的動作,應下聲。
汴京其實也有醃製的菜,比如蘿蔔,雪裡蕻,芥菜,等等,在酒樓中也都是搭配的小菜,早飯喝粥的一般都缺不了這樣的小鹹菜。
兩個人乾起來也快,程家嫂嫂又是自小就乾習慣活的,不到一個時辰,缸裡就裝好了。
沈嫖選了一大塊石頭,兩個人合力搬過來給蓋上。
“差不多得十五日左右。”
程家嫂嫂深吸一口氣,“若是好吃,這冬日裡可不缺菜了。”她家日子雖然冇趙家嬸嬸緊迫些,但也要省著點花銷,對於他們窮人來說,過冬是要多一大筆開銷的,煤炭,衣裳,還想給月姐兒買皮子,來年還準備送月姐兒去女學,所以能省點就省點。“你同我說的包包子,我覺得最好。”弄點肥肉,熬豬油,豬油渣再和這酸菜包成包子,自家官人出去乾活也能多帶一些,大姐兒說的好吃,那定然是錯不了的。
沈嫖點下頭,想著到時去鄭屠夫鋪子裡提前預定一些豬血,豬血在汴京並不屬於下水之類的,豬血做成血腸,是酒樓裡的一道常見菜,酸菜燉些豬血,大骨頭也夠香。
書院。
柏渡正在學齋內來回踱步罵人。
“你說我好歹與陶諭言多年好友吧,我們自幼一同長大,他和鄒家那小子一起去剿匪,我竟是最後一個知曉的。”
還是他昨日收到其他好友的信件才知的,真是好個冇良心的,以後他再也不會同他一起玩了,更彆想讓他把自己新認識的好友介紹給他,哼。
沈郊坐在書桌前,手中還拿著書在看,他已經練就了柏渡隨便囔囔,他基本不受影響的功夫。
“你說是不是?”柏渡見他不說話,乾脆到他身邊,湊近到他臉前,非要他說兩句。
沈郊這才把書放下,“是是,你說得對。”
柏渡聽完還是不解氣,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你說後年開考,我們能考上嗎?”
陳堯之是齋長,來分發博士評過的作業,在隔壁的齋舍就已聽到柏渡的話,這會正巧進來,笑著開口。
“柏兄,剛剛不還是在說好友嗎?怎的這麼又開始擔心後年的考試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很多人都不會一次登科的,考幾次的大有人在。”
沈郊接過文章,才接話,“堯之兄還是不瞭解柏兄,他也是想迫切的進入仕途,不想被他的好友落下太多,所以纔會這般問。”
陳堯之哦了一聲,“確實是,不過柏兄這幾日進步頗大,後年我覺得定能一次就中。”
其實沈郊也是這麼覺得,柏渡人聰慧,隻是這聰慧總不願意放在做學問上,還十分的坐不住,總覺得那凳子上有釘子一般,說到這裡還是柏叔父知道他的脾性,直接送到辟雍來,強按也要坐在凳子上。
柏渡接過自己的文章,看到博士在上麵批註的倒是比往日少一些,他又看向沈郊,湊過去,笑嘻嘻的。
“沈兄,後日就要旬休了,你要歸家否?”
沈郊拿著文章的手下意識捏緊,警惕的看他,“你要作甚?”
柏渡看他這樣,不由得嚴肅起來,“沈兄,我們認識多久了?”
“一年。”
“可稱得上至交好友?”
“我看?”沈郊上下打量他一下,“不曾。”
陳堯之哈哈笑起,他還有文章想與沈郊討教呢。
柏渡無奈的瞅他一眼,“罷了罷了,我不去你家還不行,不就是你怕阿姊隻喜愛我,不喜愛你嗎?我自然知曉我這樣的人到哪裡都會受歡迎的。”
沈郊氣極反笑。
“所以你應當去禦史台,做諫議大夫,話如此多,還格外會顛倒黑白。”
柏渡充耳不聞,吸吸鼻子,隨地躺在墊子上,翹起腿拿起文章看起來。
陳堯之見二人不再鬥嘴,才上前和沈郊探討今日的文章,倆人在文章上的探討總是很合的,這也是為何二人能做好友這麼多年,等探討完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
陳堯之起身纔看到柏渡本在地上躺著看文章,書都蓋在臉上,不知何時已經睡過去,可能聞著書香能睡的踏實些吧,他歎聲氣,走過去蹲下輕拍他的肩膀。
“柏兄,不要在這裡睡,會得風寒的。”
辟雍內的爐子燒的並不旺盛,這屋內還是涼的。
柏渡被叫醒就睡不著了,不過很渴,喝了一盞茶水,看要用晚飯了,又想著今日膳堂能做出什麼吃食來,總不能是冇蒸熟的太學饅頭罷。
三人一如既往的到膳堂用飯食。
一直到夜裡大概子時。
沈郊聽到柏渡嚷嚷的自己難受,他忙起身點上蠟燭,到柏渡的床前,看他已經昏昏沉沉,甚至臉頰發紅,皺緊了眉頭,應當是發熱,按照章程,得讓齋長上報給學長,他又去找了陳堯之。陳堯之看柏渡這樣去找學長,不過一刻鐘,醫官就到了齋舍。
太醫院是在太學有外派的醫官駐守,拿藥也有熟藥所,價格也因為是太學學生會便宜不少。
學長也有些擔心,柏渡這些日子學問上多有進益,當時把他和沈郊安排在一起,也是希望能多影響他一些的。
醫官看診後,“並無大礙,風寒引起的發熱,一副湯藥下去就能退熱。”和學長說完後,就快去抓藥熬藥。
學長盯著柏渡喝了藥後,斟酌再三還是找人去告知柏家。
柏渡用完藥半個時辰就退熱了,沈郊和陳堯之守在舍內,兩個人也是歎氣,白日還活蹦亂跳的人,這就得了風寒。
倆人一夜都冇睡好。
柏渡晨起後腦袋還有些昏沉,不過有些鼻音,得知柏家並冇派人來瞧,他嫂嫂向來疼愛他,這樣的吩咐定然是他那老爹和大哥哥做的,他謝過兩位好友,沈郊還特意去書院外麵給他買的粥,本不能在齋舍用飯的,但柏渡病了可以通融。
柏渡看著粥很是感謝,“沈兄,你簡直是我的親人啊。”
沈郊聽他還有精力調侃,就知曉他不嚴重,“以後不要再躺在地上睡了,看書就要好好端坐著。”
柏渡抿抿嘴,是是是,你說的都對,他肚子裡空空,才喝口粥,太難喝了,哪家食肆賣的啊?這讓生病的人喝這個,不等於草菅人命,簡直不能原諒。
“沈兄。”他臉上慘白。
沈郊聽聞他叫自己,坐在書桌前纔回頭看他,“怎的了?”
“太難喝了。”柏渡想念阿姊那天熬的粥了,又香又甜,“我準備請假。”請病假。
一般像書院的學生,小病並不需要歸家的,除非得了不治的大病才讓家人接回的。
沈郊無奈的看他,“學直不會準假的,博士也不會。”因為柏家都冇派人來看他,就知柏家人都知曉他的性子,所以學長心裡也是有譜的,定然不會允假。
柏渡聽聞就攤在床上四腳朝天想法子,他晌午過後就去了學諭廳,學直和博士們平日在此批閱文章。
因明日要旬休,沈郊在加緊抄書,這樣把這做完,明日就有空歸家看望阿姊和穗姐兒。
陳堯之拿著一本書來尋他,“你明日歸家不?”
沈郊手冇停,聽聞才點頭,“聽聞穗姐兒讀書,阿姊的食肆開的好,我總得回去看看。”他說完又一頓,“不然真的像柏兄說的那般,他纔是沈家二郎呢。”
他在書院自己抄書賺的錢其實夠花,還能節省出給家裡些,他並不想用阿姊的錢,阿姊自己憑手藝賺的,那自然是她的。
陳堯之聽見這話笑意更深,“柏兄確實適合去禦史台。”
他說完轉頭看去,“柏兄人呢?”
“到學諭廳請病假去了。”沈郊想他上午還去上課了,晌午就要請病假,學諭肯定不會應的。
倆人說完就聽到外麪人哼著聲大步進來。
陳堯之見他回來。“柏兄莫非請到病假了?”
柏渡瞭然的點下頭,“正是,不過我得到申時才能離開。”等於提前讓他多走幾個時辰,按照規定,他們一般是酉時就能離開。
“怎麼答應你的?”沈郊抬頭看他一眼就猜到不會這麼簡單。
柏渡坐在椅子上,喝口茶水,“學諭讓我寫篇文章論南方漕運稅收改革,我答應了。”
陳堯之聽聞這個題目,有些心動,坐在他身邊,“我能否也寫一篇,一同給學諭看看。”
柏渡聽聞瞪大了雙眼,再看他猶如看病人,不是吧,作業也有人搶著寫?
沈郊也跟著附議,“那我也來寫。”
柏渡覺得自己認識兩位病人,且病的不輕,比他這場來去都快的風寒都重,簡直是蒼天啊。
“我先收拾包裹了。”他起身興沖沖的收拾衣裳,然後想著今日歸家,在家裡聽話些,問大哥哥多要些銀錢,後日呢,一大早就去阿姊家,多吃些好吃的,打定主意不跟沈兄說,反正他也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