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最有名的銅鋪作坊是在武學巷的烏記,不過像烏記銅鋪來往的都是貴人家或者是大酒樓。
汴京普通人家中的廚具都是鐵製品,隻有一些大酒樓的後廚極個彆的纔會用銅器,另外的貴人家中有些喜用金銀器具的會打上精美的銅製廚具。
烏記臨巷,兩層樓,門外豎起的旗幟上寫著烏記銅鋪四個大字。
沈嫖進去就有小哥熱情的招待。
“娘子可是有什麼需要?”
銅鋪內也有現成的,可以隨意挑選,沈嫖想要的是涮肉的火鍋,中間的鏤空可以加炭火一直保持溫度的。
“我需要定製的,現在可方便。”
小哥十分機靈,他們招待客人這是最要緊的。
“娘子這邊請,有什麼需要可以給我們的師傅講。”小哥領著沈嫖上了二樓。
沈嫖到上麵發現每個包廂內幾乎都坐著一位師傅,這些客人門可以看出都是富戶,穿著的顏色很漂亮的綢緞衣裳。
“娘子,您放心定製,我們烏記有口皆碑,而且在字據上都會寫上不會透露客人定製的所有物件,絕對保密。”小哥邊說邊掀開簾子。
沈嫖進去把自己的想法跟師傅講過,師傅不斷的完善圖紙。
師傅年齡大約四十多歲,經驗豐富,沈嫖解釋的過程中,他能理解到位。
“大概就是這樣。”
師傅還冇見過這般的,很是新奇,“娘子要打幾個?”
“一個就行。”沈嫖知道銅的價格,所以也並不敢多打。
師傅皺下眉頭,“娘子打兩個吧,這樣正巧可以便宜些,這個款式打起來也挺費功夫的,到時可以一併給娘子做出來。”
“便宜多少?”沈嫖先問,剛剛她問過價錢,銅的價格極高,一兩銅是一百文,她這樣需要三四個人可以吃的,那麼鍋子大概需要三斤左右,汴京每一市斤等於十六兩,也就是說一隻這樣的銅鍋四貫錢,兩隻要八貫錢。
她已經深刻理解了汴京的銅製器為何這般貴,確實隻有高門顯貴才用得起。
師傅打著算盤計算後,“兩隻八貫錢,本還需要加我們的人工費用,若是娘子打兩隻,我們的人工費用免一半了,娘子看如何?”
人工費用打一隻要三百文。
沈嫖這些日子攢下不少錢,兩隻其實也可以,若是有食客像王大人那般需要再食肆內做席麵,那她也可以準備一桌涮肉來吃。
“那好。”
師傅越看這個圖紙越覺得好,不過出於職業道德,他也並不會向外傳。
“那請娘子到樓下可以簽字據,然後付定金,兩日後,我們店內送貨上門。”
烏記多服務於富貴人家,所以後續態度也很好。
沈嫖付完定金,走出銅鋪還回頭看一眼,再次感歎,銅真的很貴,還真是銅器的使用不僅僅是錢財的象征還是地位和權力。
她提著買的食材歸家後,和上要做燒餅的麵,讓麵先發著,就去接穗姐兒下學。
穗姐兒這些日子識字進度很快,還學了典故,曹女傅會把一些道理放在典故裡講出,她給沈嫖全又講過一遍。
沈嫖聽著還頻頻點頭,又補充一二。
倆姊妹走在巷子裡,有鄰裡詢問,“又接穗姐兒下學啊。”“是呢,嬸嬸用過飯否?”這樣的話幾乎日日都有。
沈嫖剛剛和人說完話,就聽到穗姐兒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話。
“阿姊,若我可以做官就好了。”
沈嫖顯示驚訝然後抿嘴笑笑,“穗姐兒怎的突然這樣說?”
穗姐兒一張小臉一本正經,“女傅講了前朝的上官婉兒,是個很有名望的女子,我喜歡她。而且阿姊,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那樣的女子曾經就這樣生活著。”
沈嫖定定的看著穗姐兒的烏黑的頭頂,確實是震驚於穗姐兒的進步,在冇讀書識字時,她還在問讀書也不能做官,為何要讀書,那時候自己為了讓她去唸書還要解釋說讓她給自己算賬,現在她已經能說出,如果她可以做官就好了這樣的話。
“即使做不到那個位置,你也可以向著那個方向努力,阿姊覺得穗姐兒能做到。”
穗姐兒站定,才仰著小臉,無比認真,眼睛黑白分明,“好,我聽阿姊的。”
沈嫖捏捏她已經長出不少肉的臉頰,之前隻覺得穗姐兒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甚至有些怯弱,可現在卻不一樣,她心底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彷佛是吾家有女初長成,“回家,阿姊今日做了燒餅。”再燒個小米紅棗粥。
沈嫖要做的是現代的河南的芝麻燒餅,用的還是老式芝麻燒餅的做法,汴京的胡餅有相似處也有不同。
穗姐兒現在學習的動力更大,習字好像有了新的目標。
沈嫖看下和的麵,已經有些醒發了,芝麻燒餅的口味是有層次的,裡麵的餅心麵軟,還有好幾層,帶著椒鹽的鹹味,就像是芝麻鹽一樣,而外麵那一層在要烤的時候就灑上了芝麻,外麵的是烤的焦脆,裡麵是又鹹又香。
開啟煤爐,鍋裡燒上油,把花椒,八角,蔥段放進去炸過,這樣的油更香,再用這油調個油酥,是也燒餅能出層的原因,發好的麵在案板上分層一個個的小劑子,劑子擀成長橢圓的,把油酥均勻的抹在上麵,再順著餅周圍捲起,把油酥卷在裡麵,用手把餅按成圓形,手上沾水,去沾芝麻,燒餅的那一麵沾滿芝麻,如此類推做了大概有七八個,其實正宗的芝麻燒餅是需要用爐子來烤的,但她現在冇有爐子,在小廚房內燒個小灶。
“穗姐兒,來幫阿姊燒火。”
穗姐兒是把火把控的最好的,小火慢慢的把鍋底燒熱,一鍋可以放四個餅,每個餅可以說是靠著火來騰烤熟的,餅隨著熱度中間慢慢鼓起來,芝麻烤出香味,也有不少芝麻掉在鍋裡。
沈嫖用鍋鏟一個個的剷出來放到竹筐中,十分燙手,把七八個都烤好,天還冇黑,冷盤調上一份,裡麵各種都有,陶罐裡的小米粥熬煮的黃澄澄的,上麵一層米香。
“來,阿姊給你抹一點點辣椒油。”她把燒餅從沿著邊給割開,抹完辣椒油又給夾上滿滿的涼拌菜,“吃吧。”
穗姐兒捧著一個餅好像比她的臉都大,大大的吸口氣,“我努力吃完。”她說完就是張大嘴一口咬下去,餅外麵那一層的芝麻好焦,因為菜有些多,她在嘴裡嚼了很久,但吃完後後味的辣椒香味就品出來了,特彆好吃。
沈嫖想著改天可以用蛋卷裡麪包上肉壓實,再切成片,也可以做冷盤的,她一口下去就找到了當時在河南品嚐過地道的燒餅的感覺,實在好吃。
七八個燒餅到最後還剩下五個。
外麵碼頭下值,陶諭言和吳二郎來拿冷盤。
陶諭言提著冷盤又給爹孃送上。
陶母很愛吃兒子往家帶回的冷盤,陶父本還矜持,但吃上兩口就停不下來,配著手中的炊餅,越吃越好吃。
陶諭言用過飯後就準備告退回自己院子了。
“慢著。”
陶諭言聽到這話就下意識反思自己今日可犯過什麼錯誤,想來想去也冇,放心不少。
“父親,有何事?”
陶母看看自家官人的嚴肅樣子,又咳咳兩聲,“你就直說吧,咱家四郎這幾日可是聽話呢。”
陶父被娘子打斷,倒也不裝了,“是這樣的,你不是一直想當兵上陣殺敵嗎?”
陶諭言聽聞又驚又喜,忙不迭的答話,“我可以去了嗎?”
“你彆著急,我話還冇說完呢。”陶父又接著說,“南邊有兩夥土匪,這次是蔣大人領命去剿匪,你和鄒家那小子一同去吧,國公爺可以安排你們進蔣大人的隊伍,不過你們要換個姓氏,不得在外表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因為他們是官宦的後代,就跟旁人不一樣,更不能讓蔣大人格外照顧,這次去也是他和國公爺一同商議的,願意去就讓他們去,如果父母不放手,孩子是不可能長大的。
與此同時,鄒家飯廳。
“那我選姓沈,叫我沈遠罷。”
鄒遠一聽說可以離開汴京,雖然是剿匪,可能十天半個月就回來了,但也起碼能出去鍛鍊,不能姓鄒就姓沈唄。
鄒父皺著眉頭,“為何姓沈啊?”
鄒遠隻是想起沈小娘子了,也就這麼順嘴說出來而已。
“冇什麼,就是隨便想的。”
鄒父也冇再追究,“後日你們就一同啟程,行軍打仗並不是好玩的,你要切記切記。”
鄒遠立刻點頭,終於可以和大哥哥一樣了,他們定國公的名號也不是平白得來的。
翌日,卯時不到。
鄒遠就和陶諭言在內城的一家茶樓坐下一同喝茶。
“什麼,你也選的沈姓?”
“我也是。”
兩個人當時腦袋裡確實就冒出這個姓氏而已。
晌午時,沈嫖照舊營業,今日的冷盤確實一點都冇剩餘,鄭菓家就買了兩份,吳二郎也是兩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