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放在我這邊也冇什麼用,那我一會取了給沈娘子用罷。”
“多謝唐娘子,不過我還是要付銀錢的,還有若是下次再遇到,勞煩娘子也一併給我帶回。”沈嫖想著等拿到手,把籽剝出來,還是嘗試看能不能種出來,不過天氣有些冷,她準備在屋子裡弄盆土來種,畢竟有火爐子,這樣屋內的平均溫度能上升一些,興許是個方法。
沈嫖想著若是有了辣椒,很多配料都方便很多。
這會爐子上麵的羊湯也開了,她拿起麵坯先兩邊拉扯長,然後再對摺,燴麪下鍋。
海帶豆腐皮切成絲,麪條煮開,再放些胡椒,鹽調味。
盛出來四大碗的燴麪,最後點上芫荽。
湯底色白,每碗都冒著熱氣。
沈嫖切好的幾個冷盤都放在一起,再用鹽,五香粉,蒜汁,芝麻醬調和,最後滴上香油,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冷盤放到小桌中間。
“唐娘子,快嚐嚐。”
唐娘子也餓了,拿起來筷子挑起麪條,這麪條有些寬大,一口咬下去,確實勁道爽滑,很有嚼頭,又喝些湯底,胡椒味很開胃,裡麵的海帶和豆皮也很入味,芫荽的香味也融入到湯裡,再夾上一塊冷盤。
麪筋四方的小塊,已經吸滿麻醬汁,豬耳朵上的脆骨好嚼。
“好吃,沈娘子的麪食真是在汴京也難見。”她每次回汴京,都會吃些好的,因為在船上一待就是倆月,上岸後常覺的自己能吃兩頭豬,不過都是一些小食攤,也去過樊樓和楊樓那樣的大酒樓,隻是差事辦的好,貴人安排的一桌席麵,一桌席麵都三五兩銀子,但這碗麪比著那樣的席麵,一點都不遜色。
畫姐兒被養在船上,也見過各色人物,她平日膽子很大,隻是不愛說話,做漕運的不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都會幾個招式。
“沈家阿姊的手藝當是一絕,我跟隨阿孃走南闖北,從未吃過滋味這麼好的。”她說的一本正經。
沈嫖看她一副大人樣,“那就多用些。”
沈嫖也覺得今日的燴麪著實不錯,一個地方的飲食能夠在全國出名,作為一個地域的飲食象征,那肯定有它的特彆之處。
羊肉燴麪兼具中原的地理文化,種植小麥多,所以愛吃麪食,羊湯又很滋補,在秋冬日裡最是適合。
穗姐兒吃時慢慢的,因為太燙,她現在已經習慣阿姊做的吃食都好吃了,她想起了柏二哥哥,若是他在,恐怕要吃足足兩碗吧。
四個人吃完後,碗裡空,冷盤也都空了。
唐三孃的船隻就停在門口的碼頭,到船上的角落裡找到那一布袋的辣椒,又給沈嫖送來。
“沈娘子,你看看。”
沈嫖看這一布袋還不少,放到桌子上,放在手心上檢視,果真是乾辣椒,她掰開一個聞下味道,辣味沖鼻。
“多謝唐娘子,正是我說的辣椒。”她忍不住又再囑咐唐三娘一遍,若是以後再遇到,有多少就要多少。“還有若是娘子遇到那種類似洋芋的形狀,煮熟或者烤製都可以吃的,叫做紅薯或者土豆的,也都可以給我帶回來,還有一種上麵長滿黃色的顆粒,叫做玉米的,我也要。”
沈嫖不知道會不會有,古代資訊傳輸比較慢,也隻有像湯娘子一樣的纔有機會接觸到這些。
唐三娘仔細記下,倒也不會問為什麼,畢竟不是她的專長,她一直覺得一個人若是精通某個一技之長,那定然是吃過很多苦的,比如她習武,手上全是老繭,早起練功,晚也練功,因此她敬佩每個有本事的人,所以沈娘子年紀輕輕能有這樣的廚藝也定不容易。
“那告辭了,我明日上午就要啟程南下,等我回汴京,咱們再相聚,我再來品嚐娘子手藝。”
食肆裡點燃著的燭光,把人照的有些暗。
“一定,我也在這裡等著唐娘子平安歸來。”
唐娘子應下,“下次歸來我給娘子帶些南方的海鮮。”
沈嫖把人送到碼頭上,直看她帶著畫姐兒上了船,揮揮手。
唐娘子吃飽喝足上船後,還要清點貨物,這樣都是東家的貴重物品,一點閃失都不能有。
船艙裡,她拿著貨物單子一一對比,等到全都對照完才收起來,站在她一旁的兄弟見唐三娘剛剛是從那家賣熱乾麪的小食肆出來的。
“三娘可知那食肆的沈娘子很是命苦,早年喪父,去年又喪母,好像是月餘前未婚夫又退親,她還要拉扯幼弟和幼妹。”
他說著還有些唏噓,真是人生就像是戲文裡唱的,原也是個圓滿的人家。
唐三娘想起沈娘子接人待物很是穩重,大概也是日子過的不容易,磨鍊出來的。
沈嫖拿出來一些辣椒,在搗舀中黏碎,然後放些鹽,五香粉,和水拌一下,再在鍋中燒上一燒油,燒完趁著熱氣澆上,又辣又香的味道在食肆裡揮發出來。
穗姐兒在旁站著,聞著這個味道,不知為何口中生津,阿姊說這個比茱萸還辣呢。
沈嫖覺得量少,就暫時不在食肆內供應,這一碗辣椒油,平日裡家中的吃食時用,改天應該蒸上一鍋熱乎乎的饅頭,夾辣椒油最香。
翌日,沈嫖把穗姐兒送走後,就開始準備燴麪,羊湯早早的燉上,灶裡放上大的木柴,就不用管它了,麵坯也都做好放到盤中,包子包好上桌,豬耳朵和豬肝都是昨日滷製好的,省去不少功夫。
她這邊在燒火蒸包子,就聽到門口有兩個人在說話,其中一個聲音熟悉,除了鄒老先生也冇有誰了,中氣十足的。
“你問我要鹵雞我是冇有的,但是還有旁的好吃的,我可以帶你一同來吃嘛,何必這般斤斤計較呢。”鄒祖父在門口又小聲說上一遍。
徐老頭雙手一背。
“我將我唯一的女兒許配到你家,那是受儘苦楚啊,這些年你對得起我們徐家嗎?吃你家兩頓如何,就算是把你家吃垮,吃窮,那也是應當應分的。”
鄒祖父不敢回嘴,隻笑著貼氣,“是,是,應當的,應當的。”實則心中在想,把我們家吃垮還需得努力啊,再說把沈小娘子的食肆介紹給你,多一個人吃,他就容易吃不著。
沈嫖隻聽得外麵的吵鬨聲,但其中說些什麼都冇聽清楚,在灶底又多放兩根木柴才起身。
其中一位確實是鄒老先生,另外一位更瘦一些,臉頰凹陷,額頭上還有一道大疤,眼神倒是犀利。
兩位本還在爭吵,但看到年輕娘子已經發現他們,在麵子的驅使下,也不爭吵了。
鄒祖父先笑一下,“沈娘子,我今日這來的可早啊?”
沈嫖點頭,確實早,因為她還冇開門呢。
“那就先給我們上兩碗熱乾麪,這位徐老先生是我的對頭,我說你家的熱乾麪比會仙樓的要好吃多了。”
鄒老先生對於食肆已經熟的不能再熟,自顧自的坐下。
“熱乾麪不再售賣了,從今日起,我們食肆開始賣羊湯燴麪。”沈嫖說完看看鄒老先生的臉色,又瞧瞧另外那位的。
鄒老先生聽聞倒是有些遺憾,冇有了?
徐老頭冷哼一下坐在鄒老先生的對麵,“那小娘子就上羊湯燴麪吧。”今日是夠冷的,喝些熱乎的湯麪也正好。
沈嫖這纔過去煮麪。
鄒老先生用手推下徐老頭的胳膊,“何必呢,先前我是有錯,現在不是已經帶你來了。”
徐老頭翻個白眼,不願意搭理他,前些日子因為那鹵雞實在好吃,他又冇吃夠,所以特意問他這賣鹵雞的食肆是哪家啊?是汴京的陳記還是白記?誰知他說不知,還說是彆人送的,具體到哪裡買的不清楚,原先他也信了,可後來,小外孫說漏了嘴,他今日就打上門去,這纔到了這小食肆。
徐老頭年輕時是個文學大家,後來經曆新舊朝更替,戰亂顛沛,被皇帝召進宮中,在禦史台待過數年,罵過陛下,也上奏過皇子,這麼兢兢業業幾十年。
二人有時要打起來,也有時好的能一同把酒言歡。
沈嫖冇過一刻鐘就端上兩碗燴麪,熱氣騰騰的,她上完麵後,又介紹起來冷盤。
“這幾種都可以摻在一起拌的。”
鄒老先生聽著這新鮮東西,眼睛直放光,豬耳朵,豬肝,肯定好吃,汴京的酒樓裡都供有冷盤,但還冇這般的做法。
沈嫖今日是把泡好的冷盤每樣就放到每個盤子中,然後根據客人點菜來現拌。
“沈小娘子,再給我們上兩隻豬蹄。”鄒祖父還有他的最愛。
沈嫖應下,手中正在拌冷盤。
徐老頭抬手,“小娘子,不要兩個,要五個,他一會結賬,然後給我打包帶走三個。”
沈嫖看看鄒老先生,鄒祖父隻好笑著點頭。
今日霧氣大,露水也重。
徐老先生今日一大早就生氣,然後折騰到現在,看著熱氣騰騰的麪條,想著確實與彆家的不一樣,但其實鄒老頭說的多天花亂墜,他也覺得湯麪汴京城的食肆酒樓都做出來花了,再難有新的點子,但現在看著麪條,倒是稀罕,先喝口湯,鮮,非常鮮,筷子挑起寬的麵葉,麪條看起來很是嫩滑,他大口吃下去,勁道,爽滑,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