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嫖,這是來做衣裳。”
沈嫖開啟包裹,把自己的想法簡單說下。
馮娘子陡然看著上好的綢緞和皮貨,這邊的鄰裡們大多都是窮苦人家,誰家過冬能有個皮子已然十分不錯了,但沈家大姐兒這真厲害,倒是覺得大姐兒做廚娘是真的吃香,你瞧,這才幾日啊,人也變的更好看,氣色紅潤能掐出水來。
“好,阿嫖放心,我定會給你做的好好的,你家二郎的袖子要稍微長一些,穗姐兒近日也長高一些,胖一些,我都記得,手下有分寸。”
沈嫖交待好付了定金才走的。
馮娘子細細摸著那皮貨,這穿在身上當真暖和,想起去年這時他們姐弟妹三人還因沈娘子去世,伶仃孤苦的,可見日子就是這般過的,一日日的過下去,總會有好日子的。
她還在感慨,鋪子裡迎麵進來一人。
“賀家嬸嬸來了,是又要給你家大郎裁剪新衣嗎?”
於秀棗這些日子在給林博士家下聘,花了好些錢,不過過冬還是要打算起來的,她笑著進來,隻看到剛剛從鋪子裡出去的女子彷佛是沈家大姐兒。
“是呢,這不是那博士親家送給我家大郎一張皮子,我想著給他好好做件衣裳。”
馮娘子哦上一聲,賀家和沈家退親的事鬨的沸沸揚揚,誰人不知,不過大家都是街裡街坊的,倒也從未當麵提起過。
“這皮子真不錯,賀家嬸嬸把你家大郎的尺寸給我一下。”
於秀棗本想著多聽馮娘子奉承兩句,隻聽得這麼一句,眼神又看到那竹簍裡堆著的也是皮子,看起來不止一張。
“馮娘子生意真好啊,這是誰家送來的。”
馮娘子是個生意人,知曉這兩家有矛盾,當然不會自己提起來,隻冇想到她自己問起,“哦,那是沈家大姐兒送來的,要過冬,說是給穗姐兒和郊哥兒做的,她自己也要做上兩套,裡襯是上好的綢緞呢。”綢緞貼身穿得多舒服啊,她是這輩子還冇穿過。
於秀棗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沈家大姐兒?”
馮娘子也是個爽利人,本也看不上賀家嬸嬸的做派,這會依舊端著笑臉,“是呢,嬸嬸冇聽說嗎?大姐兒現在自己把那院子改了下,開個小食肆,還因著手藝好去貴人家中做廚娘,收入不少,這些應當都是貴人給的,就連穗姐兒也一同去讀了女學,我聽程家嫂嫂說,那半年得五六貫錢呢,不過對大姐兒說應當不貴,她現在給貴人做頓席麵都不止這點錢了罷。”
其實她也不知大姐兒是賺多少,但她看著賀家嬸嬸臉色越來越不好,她這嘴就越說越快。
賀家嬸嬸最後走的時候還拉著一張臉。
沈嫖並不知曉這些事,其實她已經把賀家人都忘記了,她去接穗姐兒下學回來的路上看到街邊有賣柿子的,竟然不是現在大多數熟透的,有個七八分熟,橙黃色,個頭又大,圓圓滾滾的,她買了一竹籃,準備在家做柿餅吃,想著那柿餅上掛著白色的糖霜,掰開裡麵甜滋滋的,冬日裡若是哪天想吃點涼的,吃上一個又甜又涼滋滋的,應當十分舒服。
穗姐兒今日學了幾個生字,她想多多練習,儘快熟悉會寫,一回到家裡就趴在桌上寫了起來。
沈嫖坐在小竹凳子上給柿子削皮,柿子上的皮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皮也要留起來,放到簸箕上,就攤著晾在院子裡一直到晾乾。
“穗姐兒,你若是餓了,就跟阿姊說,我晌午包的有水角兒。”
穗姐兒隻輕嗯了聲,就又專注寫起來。
沈嫖往屋裡看她一眼,若是女子可以考學,就這個用功勁,也能考得上,她把所有柿子都削完,就用棉繩一個個的在柿子的根莖處給綁起來,像是一個個紅彤彤的小燈籠,一籃子都忙完,天也完全黑透了。
她到廚房裡把那羊腿拿出來,拿上刀按照紋理順著切下兩塊,放到籃子裡。
“穗姐兒,不要再寫了,你得休息。”
穗姐兒手也有些堅持不住,才戀戀不捨的收起來,“好的,阿姊。”
沈嫖遞給她一個小籃子,“你去給月姐兒家送去,就說是阿姊去貴人家中做席麵,貴人給的太多,給大傢夥分一下。”
穗姐兒看著那桌上這麼大的一個羊腿,都有些驚訝,她還冇見過這麼多羊肉呢,往常也吃的都是豬肉最多。
“好,我去了。”
穗姐兒提著籃子出門。
沈嫖提著另外一個籃子去了趙家嬸嬸家,這個時候一般兩家纔有人,程家嫂嫂這幾日帶著月姐兒回孃家照顧母親,趙家嬸嬸是每日都要出門做工的,平常人家冇有閒著的。
趙家嬸嬸這會正在家中做飯,她家小兒在堂屋中看書。
沈嫖看向冒著炊煙的廚房,直接進去。
趙家嬸嬸做些熱湯,配著炊餅,又暖身又能吃飽,看見沈嫖過來,還以為她是串門。
“正好,你趙叔說明日咱們就能去買煤炭,我到時借個驢車來,咱們三家買的也多,驢車能一次拉完。”
沈嫖把籃子放到案板旁邊,趙家嬸嬸的廚房冇她家的大,不過擺放的物什都大差不差,她坐到灶旁幫著往裡放兩把柴火,順手燒起來。
“那好,明日晌午去還是?”
趙家嬸嬸明日也正巧跟人換班特意空出來的,“得下半晌,酒樓晌午活計最多,就這我把煤炭運回來後,還得進城去。”
沈嫖想這次買來的最好是能夠過冬的。
“好,嬸嬸,我是來給你家送羊肉的。”她把做席麵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趙家嬸嬸鍋裡的麪湯也差不多好了,聽到這話又看籃子的肉,這麼大一塊,得有個一斤多吧,“大姐兒,這如何使得,你過去貧苦,現在總算是自己學藝出師了,都自己省著點花,這羊肉可貴呢。”
沈嫖不太習慣應付這樣互相拉扯,連忙往廚房外麵走,“嬸嬸也幫我許多呢,是那貴人給的也多,嬸嬸儘管放心吃,我就先回了。”
趙家嬸嬸送人到門口,瞧著人拐彎就進了她家院子,這孩子,她回家看著那塊羊肉,乾脆小心的切上一小塊,切成絲,在爐子上炒上一盤,也是多虧沈家大姐兒才能時不時的吃點葷腥。
程家嫂嫂今日冇做飯,就買些餅子,她是婆母病完,母親又得了風寒,回家照顧兩三日也好些了,就見到穗姐兒送來的肉,她今日回來時,嫂嫂給月姐兒裝了好些果子,她趕緊給穗姐兒用帕子也包一些,讓她們姐倆在家中玩會,估摸著大郎快回來,她準備做個羊肉羹湯,再用餅子泡著吃,這麼好的羊肉,她就算是去買也買不來,就算是買來了,價錢估摸也不便宜。
沈嫖看時候,冇點柴火灶,開啟爐子放個小鍋,準備煮水餃,她坐在爐子旁邊順便烤火,穗姐兒也回來了。
“阿姊,嫂嫂給我的,說讓我拿著吃。”穗姐兒搬個小板凳也跟著坐在沈嫖身邊,拿起一塊果子,“阿姊也嚐嚐,可甜了。”
沈嫖吃一小塊,“嗯,確實甜。”
兩個人湊在一起,爐子裡的火也越燒越旺,今日不知哪家貴人辦喜事,內城放起了煙火,甚是好看。
書院膳堂內。
沈郊看著這食盒中的水角兒,略微皺了皺眉頭。
“這是我阿姊做的?所以你今一整日都在我家?”
柏渡咧著嘴笑起來,“是啊,我早早到家拿了銀錢買好些東西去看望阿姊還有穗姐兒,阿姊早上做的是餅夾鹵菜,晌午吃的熱乾麪,豬蹄還有包子,臨走我就吃一碗水角兒。”
他把熱好的水角兒好心的推到沈郊麵前,“阿姊特意讓我帶的,說是讓我們好好讀書,做文章。”
陳堯之在旁瞧柏渡小心翼翼的樣子,憋住笑意,“所以,今日你歸來後,讀書十分專注是聽話了?”
柏渡麵帶嚴肅的點頭,“我答應阿姊的,自然會做到。”
柏渡又見沈兄彷佛是不開心。
“沈兄,我是之前就跟你商議過的,是你冇時間,那我得去吧,阿姊回回給我們捎帶吃食,還給你送衣送銀錢的,做人要講良心的。”人與人之間要有來有往,這樣纔好。
沈郊倒是不生氣,就覺得好笑,這人到他家中混一天吃喝,現在還要反告訴他要講良心。
“柏兄,你知道朝中,你適合去哪裡嗎?”
“願聞其詳。”
“禦史台。”
陳堯之聽完就再也忍不住的笑出聲來,“本朝不殺言官,柏兄,這確實適合你去。”
柏渡想一下,“我纔不去,禦史台的那些人,該參的不參,不該管的倒是殷勤。”他說完又頓下,“不過若是我去了,定然會攪合一下,趁著水渾,纔好摸魚。”
沈郊知曉柏渡一點都不笨,他腦袋聰明,又很會與人交往,天生一張笑模樣。
“我阿姊在家中如何,可缺銀錢,穗姐兒呢?還好?”
柏渡把湯分彆倒到三個碗中,“都好,阿姊食肆的生意極好,不過沈兄,你可能回去就比較難辦了,因為食客們,都以為我是沈家二郎。”他邊說邊夾起一個水角兒吃起來,阿姊特意分開放的,水角兒冇有一個沾在一起的,個個都完好無損,而且熱後,那皮竟然也還勁道,不知阿姊是怎麼和的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