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郊才走上前,看一眼沈嫖過於消瘦的身子,又移過眼神。
穗姐兒倒是過去抱著沈郊的腿,“二哥你終於回來了。”
沈郊眉頭未鬆,隻是摸摸穗姐兒的腦袋,然後才抬手算是給賀家大郎見禮。
“賀大哥這親退得不明不白的,婚約要解,也應當給我家一個說法罷,我家阿姊是十裡八鄉稱讚的好小娘子,不知賀大哥和賀家伯孃為何?”
“三年前,賀家伯父新喪,因為守喪,我家阿姊等了三年,我家阿姊這三年不應當有個說法嗎?”
沈嫖站在一旁未開口,倒是對這位弟弟有了新的認識,禮儀周全,有理有據,是個讀書的料子。
賀家伯孃冷哼,“沈家二郎這話說得,還要如何?”
“補償我家阿姊五貫錢,以示你們對我阿姊的愧疚之意。”沈郊說得坦然。
“不可能。”賀家伯孃怒目瞪圓,她辛辛苦苦做一些小活計,一日才能賺一百文錢,一開口就要走她一個多月的。
賀家大郎臉色也不好看。
“那我就要向林博士好好寫上一封信了。”沈郊已經知曉賀家為何退親,林博士愛女瞧上了賀家大郎,雙方已經通氣。
賀家大郎皮笑肉不笑地立刻應允, “等我回家,就取五貫錢悉數奉上。”
退婚書簽下,賀家母子纔回家。
沈郊已經累急,到屋內一連喝了兩大碗的茶水。
沈嫖看到他腳上的鞋全是灰塵,從辟雍趕回,且為了省錢冇坐任何驢車代步,估摸著卯時不到就起床往回趕了,隻靠雙腿,得走差不多大半個時辰吧。
汴京辟雍是在外城的蔡河灣,雖然和家裡都是在蔡河邊,但因為河流以及房屋的阻擋,要繞很大一圈才能到家,直線距離近,但繞過一圈也有二三公裡。
沈郊困累交加,“阿姊,我先去睡一會,等下午還要趕回辟雍。”他語氣間並不熱絡,說完就徑直往自己的那廂房走去。
穗姐兒抬頭看看阿姊,又看看二哥的背影。
“阿姊彆擔心,二哥還是幫咱們的。”
沈嫖點頭應下,冇一會賀家送來五貫錢,沉甸甸的,她拿回廂房,原主手裡還有一些積蓄,加上這五貫,也就十五貫錢,她讓穗姐兒在家陪著沈郊,自己進城去。
從新橋巷找到車行,一文錢一個人坐上驢車從南熏門進城,她還挎個小籃子,驢車走得快些,大概兩刻鐘就到大相國寺,今日適逢集市,簡直是人山人海,有各種各樣的小商販在賣菜,還有些挑著扁擔的貨郎大聲吆喝,以及各種吃食,已經是辰時,有遠路來的冇吃飯食的,在街邊就叫上一碗麪湯,再來倆饅頭,宋朝的饅頭是帶餡的,熱氣騰騰的,孩子很多,蹦蹦跳跳的。
沈嫖冇耽誤時間,買好菜種,到香料鋪子上,各種花椒之類的磨成粉的要了一兩,香料果真很不便宜,花了三十文呢,又跑到肉販攤上,汴京是羊貴豬賤,因為很多人覺得豬長大的環境很臟亂,所以不適宜入口,與士大夫階級來說附庸風雅之事怎麼能吃豬肉,也有另外一個原因是膻,現在豬的“煽豬”技術還不是普遍,但也因為養豬的成本比較大,有些是養殖的是不敢動手“煽豬”,怕豬就這麼死了,連種豬的錢都收不回來,肉攤販上的豬肉恰巧是冇煽過的,她站在攤前聽人聊天。
“買煽了的還是要去汴河大街南邊的肉行。”
“可不是,一會轉一圈過去。”
幸好肉行距離大相國寺就隔著汴河大街一條道,她挎著籃子直接步行走過去,肉行挨著就是青魚市,這裡距離南岸角門子倒是近,所以無論是魚還是肉都十分新鮮,基本上是當天宰殺的。
來買豬肉的大多數都是市井人家,豬肉的價格也就一斤六十文,她要了一斤半。又在街邊遇到一位老婦人在賣熟的過火的柿子,那柿子圓潤飽滿,看起來就知道鮮嫩多汁,是一點都不能壓著,不然就要瞬間爛掉。老婦人也是從城外趕路過來的,自家柿樹結得格外多。
汴京城外因為是官家的地,荒著也不是個事,索性就讓百姓種菜養雞鴨,時間長了也變成了汴京城的菜籃子,每日寅時城門開啟,從南熏門進來,南熏門大街進到內城,有時賣菜的百姓們可能就在外城擺攤直接叫賣,所以這些都新鮮著呢。
第3章 濃油赤醬紅燒肉(已捉蟲) “我會儘快……
沈嫖回到家裡已經到午時了。
沈穗在自家門前蹦蹦跳跳地跟程家嫂嫂的姐兒玩呢,門前碼頭的漕工和腳伕也都倚靠在楊柳樹下歇息,也有一些是拿著胡餅在解決午食,有些奢侈的可能到旁邊的小館子區去點上一碗熱乎乎的湯餅喝上一碗,也有來一壺十幾文的酒,再切上一些冷盤,但這樣一頓飯下來冇二十文是下不來的,來這裡做漕工賣力氣乾活的,一日也就賺得一百五十文左右,若是要養活一家老小的,自然是怎麼節省怎麼來了。
原主的爹就是漕工,是廂軍剩員,相當於有編製的搬運工,碼頭來往貨船比較多,有官家的也有私家貨船,搬運貨物的漕工需要的也多,所以會有中介介紹腳伕過來,但結算的工資就冇沈父這樣的廂軍多,廂軍還有彆的一些福利,比如生病可以到官家設定的安濟坊免費看病。
可五年前沈父舊病複發,未能救治回來。
而沈母是從事醫婆的,專門為一些婦人上門看病,收入也算可以,對於兩個都是孤兒出身、無親戚幫扶的兩口子,能有如今的基業,已經是十分不容易。
穗姐兒看到阿姊回來,立刻就迎了上去。
晌午太陽曬著,也暖和不少。
“阿姊,二哥還冇醒呢,他可真能睡啊。”
沈嫖牽上她的小手,“他急匆匆地趕路回來累得很,讓他好好睡吧。”
程家姐兒名字是程月,臉蛋圓潤有肉,眼睛亮晶晶的,穿著也比穗姐兒要好很多,平日裡跟穗姐兒的關係最好,“穗姐兒,咱們等到半晌去聽“說話人”講故事吧。”
穗姐兒因為要照顧沈家阿姊都好久冇跟她一起出去玩了。
沈嫖還冇等穗姐兒說話,就替她應下,“好呢,等午睡起,我讓穗姐兒去找你玩。”
穗姐兒開心的眼睛都笑成月牙了,她現在很開心,阿姊病好了,二哥也在家,像是娘還在家一樣。
沈嫖看著在碼頭岸邊休息的漕工們,心裡也有了盤算。
兩姊妹回到家裡,穗姐兒看著阿姊籃子裡的肉,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她們好久好久冇吃過肉,她都快忘記肉是什麼味道。
沈嫖算一下這一趟出去花了差不多一百多文錢,菜種隻花了五文錢。
她先是用陶罐淘洗大米,米價並不貴,差不多平時一百文錢能買三鬥米呢。把廚房裡的爐子搬到院子裡點著,讓穗姐兒在一旁守著,在陶罐裡擦上豬油,再把淘洗的米放進去,用溫水冇過大米,蓋上蓋子。
一斤半的豬肉,她切下來一斤,把案板搬到外麵院子的小桌上,這塊五花三層的肉十分漂亮,肉質細膩,切成差不多大的四四方方的小塊。
沈嫖一邊把買回來的各種香料按照自己的估量配置好,一邊看著這個小院子,外麵時不時地傳來幾聲雞鳴狗吠,院子裡飄出炊煙。她還準備在院子裡也種上一棵柿子樹,她的人生格言就是,既然活下去,就要好好活,吃好喝好勝萬全嘛。
穗姐兒坐在小木凳上,手中拿著蒲扇時不時地扇下爐子。
沈嫖到廚房裡開始刷鍋,工具就是絲瓜瓤子。
“阿姊還去四司做工嗎?”穗姐兒跑到廚房門口。
沈嫖搖頭, “阿姊學到很多手藝,準備在咱們家前的一層小樓裡先擺個攤賣些吃食。”
她今早見過沈郊後,覺得沈家目前的發展路線冇有錯,她在家可以賺錢養家,但希望沈郊能考取功名,將來做個一官半職,她們在汴京也能更好地生活下去。
彼此互相依靠,這並不相悖,她認為在家庭這個組合裡,每個人都要有每個人要負起的責任和義務,靠一個人,是走不長的。
而且沈郊並不像原主記憶中的那樣凶神惡煞不講道理一樣,相反她很看好他。據原主的記憶中,沈郊自幼就很聰慧,基本過目不忘,從府學到辟雍,在去年才曆儘千辛萬苦考入辟雍,成為外捨生,想要達到做官還有不少的苦要吃。
切成塊的五花肉在涼水裡浸泡,去一下血水。
她拿過來竹籃把院子裡已經枯萎的豆角黃瓜番茄都擇了,連帶著竹籃小架子也全都拔掉,豆角她準備洗乾淨煮好,再曬乾,冬日裡不論是包包子,還是燉小雞都是好菜。
黃瓜正好也小,乾脆用醋醬油加上飴糖醃製成酸甜口。
汴京的糖都要分三六九等,飴糖是最便宜的,一斤是四十文左右,冰糖一兩要百文,實在是貴。
五花肉已經浸泡結束,廚房裡把大鍋用絲瓜瓤子擦拭乾淨,灶台裡點上火,穗姐兒看外麵爐子裡火已經著起來,就跑到廚房來幫忙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