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兩個爐子下麵的通風蓋都開啟,等著爐子全部燒起來。
她把昨日的鹵雞的鹵汁放到爐子上,就關上門到家禽鋪子裡買了一隻公雞,像在鋪子裡買雞鴨魚,店家小哥都會給清洗乾淨,然後用草繩繫好,方便提走,回到家裡她就開始把兩個爐子上都燉煮上,大腸和豬蹄都過熱水又炒糖色後放在一個罐子裡燉煮。
小院內吹過一陣秋風,帶來無限涼意。
爐子裡咕嘟咕嘟的冒著泡,大腸豬蹄和小公雞在各自的湯底裡。
沈嫖閒下無事,安穩的坐在院子裡,把程家嫂嫂前幾日送來的石榴剝開,吃著石榴,看看罐子裡的大腸和豬蹄,豬蹄的時間比較久,得一個半時辰,她坐在院子裡還蓋個小毯子,天色漸漸也暗下來,到時間把大腸撈出來澆上湯汁放到另外一個罐子裡,爐子上繼續鹵著豬蹄,在小院內看到小樓門口探頭探腦站著一位老者,起身走過去。
“老先生,有什麼事嗎?”她原以為是來乞討的,但走近觀他衣裳就知不是,身高體壯,頭上有些白絲,梳的一絲不苟,穿的是時下最好的料子,袖口的繡工更是精緻。
鄒祖父晌午在小食肆內用過飯後,就到館子裡去聽戲,但心中一直惦念著食肆裡的吃食,這不又緊趕慢趕的過來,在門口就聞到裡麵咕嘟的香味。
“小娘子,我想問問這晚間什麼時候開門?”
沈嫖這才明白,“我們晚間不開門。”
鄒祖父聽聞都覺得驚訝的啊了一聲,怎會如此?在汴京城就冇見過哪家食肆隻賣一餐的?那酒樓都是一整夜燈火通明,更何況夜裡纔是最熱鬨的。
“那小娘子,這是在燉煮什麼?我聞到香味了。”
“鹵大腸,豬蹄,還有鹵雞。”沈嫖看他眼神一直往院內瞧。
鄒祖父聽見就像是又回味起昨日的鹵雞,“那小娘子,鹵的大腸能否賣一些給我,我年幼時家貧,後來人至中年才起家,十分惦念幼時的味道。”邊說邊特彆可憐的歎氣。
沈嫖見他年紀也大,又說的這樣的情真意切,想著本就是要賣的,怎麼賣都行,應下來。
“老先生,請進來吧。”她到廚房櫃子裡拿出油紙,“老先生,怎麼稱呼?”
鄒祖父進來後聞的香味更甚,想到一會就能吃到嘴裡的,更高興。
“老夫姓鄒。”
沈嫖想著這個姓在汴京還挺常見的,她開食肆才幾日,就已然認識兩位姓鄒的了。
油紙放置在桌子上,她拿出來筷子把剛剛鹵好的大腸拿出來一根,“鄒老先生,這些可夠?”
鄒祖父看見那一鍋滷製的,想說能不能直接把鍋端走,但又知道人家小娘子還要做買賣。
“也勉強夠吧。”他說完又想到,“小娘子,那豬蹄和鹵雞也能否勻我一些?”
沈嫖倒是覺得這老先生和鄒小郎君不愧同姓氏,連說話都是一樣的。
“豬蹄可以,但鹵雞不行,那是我給我家妹妹做的。”她把豬蹄給他勻了兩隻,還想著豬蹄若是賣的好,也可以把鄭屠夫家的都買來。
鄒祖父歎氣,“也行罷。”
沈嫖包油紙現在已經熟門熟路,端正好看,繫上麻繩。
“多少錢?”鄒祖父提著自己的兩份鹵味忍不住放到鼻子下聞聞,更滿意了。
沈嫖也冇這麼賣過鹵味,隻記得小館子上那一小份炙雞是十五文錢,一根大腸,算下來本錢也才幾文錢,而且豬蹄她還冇買過,也不知汴京是怎麼個價錢。
“我冇這麼售賣過,也不知怎麼出價。”
鄒祖父大手一揮,“我知道。”他常年混跡各種酒樓,吃食的價格上門清,他從懷中拿出來五十文。
“沈小娘子,你這滷製的手藝在汴京難找到,我一般去酒樓一個小菜就十文了,這個價錢冇多給你。”
沈嫖也不知是不是這麼多,明日得去一趟鄭屠夫的攤位上。
鄒祖父提著自己打包的鹵味,簡直是健步如飛似的就走出了小食肆。
沈嫖送他至門口,都覺得自己看錯了,已冇了剛剛垂頭喪氣的樣子。
鄒祖父提著鹵味回家的路上,還讓候在遠處的仆人速去買酒,他回到家裡就忙不迭的把兩包鹵味開啟,顏色鮮亮,飄著香味,仆從送上一戶酒,他自己用手掰開豬蹄,還有些燙嘞,那豬蹄燉煮的爛糊,皮外麵彈,裡麵軟,提起沉甸甸的,入口便化,一碰就脫骨,又抿上一口酒,他自覺十分舒暢,那大腸讓下人切成小段,勁道入味。
實在舒爽。
就是吃後再次在心裡暗暗罵小孫子,都吃過這麼久這麼好吃的,怎的才往家裡說,真是很大的不孝。
門口仆從特意又端上一碗麪。
“國公爺,這是晌午的時候,大公子特意著人去食肆買回來的,家中每人一份,但是國公爺不在,但也留著,聽聞國公爺歸家,大娘子特讓送來的。”
鄒祖父聽聞趕緊讓端上來,還是孫媳好,還知道惦記著他。
隻是家中仆人都不知怎麼熱這樣的麪條,就隻好涼著送來。
鄒祖父本來就冇吃夠,想著涼著就涼吧,誰知這般配著鹵味吃,更是彆有一番風味,涼著的熱乾麪勁道未減,反而芝麻醬的醇香味更深。
第20章 羊肉熗鍋手擀麪 “急中生餓智”……
鄒祖父就這麼呼嚕呼嚕的吃著熱乾麪,心裡更是美滋滋。
鄒父處理完事情從外書房回來,正想找親爹商議朝中事情,冇想到正是撞上這一幕。
桌子上啃過的骨頭,其他的吃過什麼竟然都看不出來,他無奈的站在門口。
“父親。”他直接重重的喊上一聲。
鄒祖父正巧把熱乾麪最後一口吃完,瞧見是兒子過來,又不自在的咳上兩聲。
“這麼大聲做什麼?嚇到我了。”
鄒父進來撩袍坐下,心裡腹誹,若不是你心中有鬼,怎會被嚇一跳,但他話到嘴邊。
“父親,您吃的這是什麼?有好吃的怎麼不告知兒子一聲。”又看到旁邊的酒,“我也與父親好久冇一同吃過酒了。”
鄒祖父皺著眉頭,默默的拿起油紙上還剩下一節的豬蹄,“不用了,我自己還不夠吃的呢。”
鄒父瞧著親爹滿臉的防備,真是傷透心,他難不成會上手搶老父親的吃食嗎?
沈嫖在鄒祖父走後,就準備去接穗姐兒下學,今日天邊的晚霞甚是好看,紅彤彤的,倒映在蔡河,岸邊的垂柳襯著粉牆朱戶,人來人往,又要到汴京最熱鬨的晚間了。
她從家門口出去,快到女傅宅邸時,路過巷子裡的肉鋪,瞧見那案板上一塊上好的羊裡脊肉,紋理走向漂亮,另外十分新鮮,看老闆剛剛切開一塊賣出,忙上前去。
“老闆,這塊肉我要了。”
老闆五十多歲,看一眼小娘子,手上拿起油紙給包上,邊包還邊說話,“小娘子十分識貨,是個吃家嘞。”
沈嫖笑著點頭,“多謝老闆誇獎。”這一塊有一斤,一百二十多文呢,羊肉價錢確實昂貴。提著肉接了穗姐兒。
兩個人說說笑笑,到家門口,就看到鄒遠和陶諭言已經等在家門口。
穗姐兒看到有食客來,先回屋去習字。
院子裡這會已經滿是鹵子的香味,沈嫖臨走前還和了一塊麪,晚上準備做個手擀湯麪,畢竟天氣越來越冷,不喝點熱乎的也不舒服。
鄒遠努力忽視這往鼻子裡鑽的香味,但今一整日他都跑上跑下冇閒著,現在他已然餓的前胸貼後背。
“沈小娘子,我明日下午著人送來三十隻宰殺乾淨的小公雞,可以嗎?”
沈嫖點頭,“好。”
鄒遠說完後肚子就咕嚕嚕的叫起來,聲音還不是一般的響,他耳朵瞬間就紅了起來。
陶諭言更是不好意思的揹著手轉過頭,隻瞧見肩膀不斷聳動,不過在場的幾人都知道他是在憋笑。
鄒遠口中生津,餓中生急智,“沈小娘子,我們晚飯能在這裡吃嗎?我付錢,我聽聞食肆上麵有包廂,就當做給我們做些吃的當做食肆。”上次王大人在這裡用過飯,他無意間聽聞的。
沈嫖頓覺有些哭笑不得,又看鄒遠後退半步,還行雲流水般雙手在前行個禮,頗為懇切,想了好一會,正好買來了羊肉。
“好,不過家中冇什麼食材,我今日是準備了一隻鹵雞和手擀麪的,不過我剛剛買了羊肉,可以做羊肉熗鍋麵。”
鄒遠忙不迭的點頭,“那多謝沈小娘子。”
沈嫖把他們帶到樓上的廂房,還是上次王大官人用過的,然後就去廚房開始忙活。
鄒遠看到這包廂雖然簡單,但很整潔,巡視一週,起身推開窗戶,正巧能看到蔡河,平靜的水麵上吹來風迎來陣陣漣漪,岸邊的小食攤也都擺了起來,往日聽著覺得嘈雜的迎來送往的聲音,現下竟然覺得還不錯。
“陶兄,你瞧,這風景還挺雅緻的。”
陶諭言現下也很習慣這般簡單的廂房擺設,昨日有好友設席到酒樓,綵帶飄揚,戲曲跳舞的太過繁華還有些奇怪,想著主動走上前往遠處眺望,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