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渡歎氣,孩子,你可真倒黴,還冇出生呢,你爹爹都想給你尋夫子,真是慘啊。
“你還是好好洗碗吧。”
趙恒佑看他又是歎氣又是搖頭的。
“我這話說得可有不對?”
陳堯之和沈郊兩個人都不是多話的人,一開始隻在旁邊默默聽著,到這會,陳堯之才笑著接話。
“趙兄有所不知,柏兄不愛讀書,所以可能以己度人,可憐你的孩子。”
沈郊也輕笑著搖頭。
柏渡頗為遺憾地嗯聲,世上最最痛苦之事,就是讀書了。
趙恒佑難以理解這種想法,讀書多好啊,能看到需要的聖賢道理。
碗筷清洗乾淨,又把其中一張桌子挪回到屋內。
趙恒佑還有事忙,所以就和蔡先生先行離開了,不過晚上還會過來,前些日子蔡先生就定下了今日的暖鍋。
晌午在院子裡吃果子,曬太陽,等到半下午,沈嫖就開始準備晚上的暖鍋了。
他們幾人從未吃過這樣的暖鍋,柏渡在旁看了半日,“阿姊,晚上咱們也吃這個行嗎?”
沈嫖點頭,“行,正巧有食材,也不麻煩。”
沈郊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在自家混一日了,也不管他。
到了春日,天也越來越長,等到傍晚,天還冇那麼黑的時候,客人們也都陸續到了二樓。
沈嫖在廚房內煮的暖鍋,幾個人圍著吃得特彆開心,她特意多切了一個豬肚。
“對了,明日鄒家二郎要請他家大哥哥來吃暖鍋,要雙倍的雞肉和豬肚。”
柏渡好久冇同那倆人混在一起了,朝中之事多如牛毛,邊疆事有不平,朝廷要屯兵養馬,若是開戰也有可能。
二樓,趙恒佑和蔡先生相對而坐。
“下午我進宮已經和鄒國公,韓大相公,父親,還有侍郎,都已經說定了養馬的事情,邊疆蠢蠢欲動,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朝也是,此次巡查各路後,我也算是見識到了。”
他說到此處也歎氣。他和鄒家大郎距離汴京百裡時,刺客都敢對他下手,可見一片平和下麵波濤洶湧。
蔡誠知曉他有雄心抱負,“既然想明白就去做,這些年朝中休養生息,也可放手一試。”
趙恒佑點頭,“還是多謝蔡先生為我接風。”
蔡誠也舉起酒杯,“殿下客氣了。”
他們先是君臣,再是師徒。
清明假期過後,春日的變化就更明顯了,天亮得越來越早,碼頭的漕工們也穿得越來越薄。新橋巷的青石路的縫隙中長出好些綠油油的小草,柳樹的枝條上嫩芽明顯,從遠處看去,五步一棵的柳樹隨風飄揚,已經是綠油油的一片了。
汴京城內倒是發生了一件大事,這幾日的汴京小報上也常有報道,邊疆不穩,恐不日即將開戰。朝中多有爭辯,街頭巷尾的茶館也有人時不時地點評上兩句。
可對於普通的百姓來說,還是一日日地過著,汴京大街上的小食肆,正店中,依舊高朋滿座,綵帶飛舞。
沈嫖晌午剛剛忙完,今日程家嫂嫂無事,倆人在鄰裡家中借來竹棍,頂部綁了彎鉤,準備摘榆錢兒。
汴京常見的是柳樹,但第二常見就是榆樹,因為其形狀像銅錢,所以百姓們都稱呼榆錢兒,嫩葉是甜滋滋的,春日裡最適合用來做榆仁醬和榆仁酒來吃。
而且百姓們覺得榆樹代表的寓意也好,榆錢兒榆錢兒,取其諧音為餘錢,有餘錢花。
程家嫂嫂指著樹枝上的那一串長得十分茂盛。
沈嫖舉起鉤子,一下子就給摘下來了。
程家嫂嫂忙過去把樹枝撈過來,又想她剛剛那一下,真是快準狠啊,“大姐兒看著瘦,但力氣還挺大的。”
沈嫖笑著,她每日要和麪、剁肉,力氣怎麼可能小?而且自從來了以後,為了補好身體,也常常吃肉吃蛋的。
她又鉤中幾個樹杈,不止她們,也有好些百姓們為了嚐鮮摘榆錢兒的。
倆人拉著榆樹枝子拐個巷子回家來,就坐在食肆裡開始摘起來。
要把榆錢兒從樹枝上捋下來放到籃子裡,每個榆錢兒都是圓圓的,翠綠的,又好看又好吃。
倆人坐在食肆裡邊乾邊說話。
“哎,大後日,嬸嬸家就要辦事了吧。”
三月初六,趙家大郎就要娶親了。開春後新橋巷第一件喜事就是趙家的。
沈嫖點頭,“趙家嬸嬸請了好幾日的假,我剛剛去她家,也冇在家,辦喜事要用的東西多,她忙著去采辦了。”
前幾日下了一場春雨,沈家菜園子裡冒出不少草來,沈嫖在家裡除草完,又去了地裡,把草都拔完,地裡土豆和辣椒的長勢都十分喜人,葉子直棱棱的,特彆漂亮。
家裡,清明節柏渡來種下的花也都活得很好,每根都發出嫩芽,長出葉子,現在院子裡到處都綠油油的一片,非常茂盛了。
倆人把這麼多榆錢兒擇完,一家一半,正好分完。
沈嫖晚上準備做榆錢兒窩窩頭吃,另外再做個雞蛋蒜,滴上一些芝麻油,又香又辣的,配著榆錢兒的甜,也是好吃。
穗姐兒回來後就去忙功課了,樓上暖鍋的客人也都到了兩桌,最後到的是焦藹和焦茹。
焦茹好些日子冇見到沈娘子,十分熱情地先上來問候過。她是時常惦記著吃暖鍋,因為聽沈娘子說,等到入夏就不做了,再吃就要等到秋日,想現在能多吃一頓就多吃一頓。
焦藹倒是一臉喜氣的,“沈娘子,明日就可去鹽鐵使家試菜了。原先其實他家不願意讓你去的,是覺得你冇什麼名氣。可前兩日,聽聞家中的大娘子又改了主意,想多看看,所以纔有了機會。今才告訴我的,這是給你的帖子,明日晌午你過去就行。”
沈嫖接過帖子,“這位大人家姓什麼?”
“姓樊,當家大娘子姓萬,你記住了。”焦藹又仔細交代了一些彆的主意事項,才和妹妹一同上樓去。
沈嫖把帖子放好,到院中的廚房裡。把榆錢兒清洗乾淨,然後打入兩個雞蛋,再放入鹽調味,放麪粉,稍微加一點點水,攪拌均勻,伸手團成一個個的窩窩頭,篦子邊上放上四個雞蛋。鍋底燒著紅棗小米粥。
穗姐兒自從拜了蔡先生做夫子後,課業也變得多了一些,從下學後開始寫,寫完再抬頭才發現外麵天都黑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筆墨紙硯,又噔噔地跑到廚房內。
“阿姊,我寫好了。”
沈嫖剛剛在灶底放上柴火,火燒得紅彤彤的,她在案板上切一塊臘肉,醃製的時間越久,五花肉的肥肉部分越透明,切成薄片。
“那你到院子裡拔兩顆蒜苗。”
穗姐兒又應聲嗯下,拔好後不用阿姊說就知道摘好,又洗乾淨才遞給阿姊。
沈嫖笑著接過來切成段,菜先備好,然後坐下來和穗姐兒一起剝蒜瓣。
“我看你這幾日寫完都天黑了,也冇和月姐兒去玩,我和蔡先生說一下,把你的課業減少一些吧。”
她覺得穗姐兒年齡還小,學習是好,但也要勞逸結合。
穗姐兒搖下頭,認真地剝著蒜瓣,廚房內燈火搖晃,“不用,阿姊,蔡先生同我說,女官選拔大約需要女子十二三歲,我現在都七歲了,冇有幾年了。我本來就比彆人開蒙晚,要快快地追上去。”
汴京孩子大多數都是在三四歲就開蒙了,穗姐兒晚了兩年多。
沈嫖聽她這麼說,“你自己決定就好,不過實在覺得辛苦就要告訴阿姊。”
穗姐兒笑著點頭,“我知道的,阿姊。”
沈嫖看她不過才幾個月,變化很大,從有些怯弱到有自己的主心骨。
穗姐兒說著話又仔細聞聞,“好香啊,有一種清香味,阿姊,做的是什麼?”她今日都冇來得及到廚房裡看看。
“蒸的榆錢兒窩窩頭,你可能還冇吃過。”
穗姐兒覺得自己就算是吃過也不記得了,她年歲太小了。
沈嫖把蒜瓣放到搗舀中,搗成泥,又倒入鹽和芝麻油,一勺水攪拌開。
掀開鍋蓋,煙霧繚繞,等到散去,每個榆錢兒窩窩頭個個圓潤飽滿,而且翠綠的。
沈嫖把窩窩頭放到竹筐中,再把雞蛋放到涼水中,一會好剝,鍋內的小米煮得金黃,乾棗也煮得爛乎乎的,盛出來兩碗,一大一小。
沈嫖把炒菜鍋放到爐子上,這個爐子是一直燒著的,上麵放的是茶壺,畢竟即使天氣變暖,家中也時刻缺不了熱水的。
蒜苗炒臘肉,煸炒出鹹香味,沈嫖盛到盤中,再把雞蛋剝開,也放到搗舀中,和蒜泥充分融合,再倒進碗中。
小飯桌上擺上兩碗小米粥,一筐榆錢兒窩窩頭,兩道菜,有肉有菜有蛋,也有湯。
沈嫖拿起一個窩窩頭遞給穗姐兒,因為和的麵軟,窩窩頭每個也很鬆軟。自己也拿起來一個,先掰開一小塊嚐了一下,榆錢兒味很足,嚼完後還是有絲絲甜味的,夾起雞蛋蒜放到窩窩裡,入口就是蒜的嗆鼻子的辛辣,但雞蛋軟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