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郊也點頭,作為讀書人,雖然他忠君體國,但阿姊永遠排在第一位。
蔡誠也開口,“正是,冇有什麼事情,比今日吃什麼更重要。”
趙恒佑聽到這些話,本還有些錯愕,但不過一瞬就明白過來。
沈嫖乾脆地把這些活都分配下去,她先把需要的先都泡到水中,然後把魚頭剁下來,再搬出泡椒。
柏渡拿出兩咕嚕的蒜瓣,分給趙兄一塊。
“趙兄,一起剝。”
趙恒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還是看著柏渡的動作,現學的。
柏渡看他把蒜瓣都剝得坑坑窪窪的,有些嫌棄地看他,他看向沈兄。
“沈兄,我今日找到比我還笨的人了,你看,趙兄連蒜瓣都不會剝。”
沈郊想著這位趙兄家境殷實,自然不會剝。
“你當日還不會刷碗呢?現下不是也刷得很乾淨,趙兄一會就能剝得很好了。”
趙恒佑點頭,這剝蒜有何難得,終於剝出一個完整的蒜瓣,放到柏渡的麵前。
“柏二郎,請瞧瞧。”
柏渡勉強點頭,也不必如此炫耀吧。
“趙兄,你也是明年的科考下場嗎?”
趙恒佑想想也算吧,他是輔助主考官的,“嗯。”
柏渡聽他談起政事,就知他學問不差,“好,到時咱們再見。”
蔡誠在旁聽到這話,隻看著他隻笑,覺得十分有意思,襄王現下是完全走下來了,為君者,首先要融合到百姓的生活中來。
沈嫖把排骨醃製好,剁椒魚頭清洗乾淨,剁椒鋪在上麵,今日人多,蒸了四個魚頭,直接在地鍋裡來蒸的。
蔡誠去燒火。
穗姐兒隻好幫著給阿姊遞些小東西。
地鍋的篦子上正好放下四個砂鍋,這一會能一起出菜。
然後開始在爐子上炸排骨,另外一個爐子也點上。
沈郊和陳堯之在擇韭菜,擇好後洗乾淨。
薄荷炸排骨這道菜的排骨要炸的程度重一些,炸至骨頭肉可以脫骨的狀態,她用筷子在鍋內翻炸過,順手就把韭菜切成小段,魷魚也一同切好,又清洗過,醃製上,放到一旁。
綠豆粉絲泡軟後,先把砂鍋燒熱,然後炒蔥蒜辣椒,豆瓣醬,再倒入一小碗的水,把泡軟的粉絲也放進去。
“二郎,你來,用筷子不停地攪拌粉絲,彆鬆手。”她要炒薄荷排骨了。
沈郊應聲過來伸手不斷地攪拌粉絲。粉絲在攪拌的過程中,一是為了不讓粉絲粘鍋,二是讓粉絲充分地吸滿湯汁的味道。
沈嫖把炸好的排骨撈出來,鍋底隻留下一勺油,再把蒜瓣和辣椒倒入進去,排骨也進去翻炒,最後加入薄荷,把薄荷炒得蔫蔫的,直接盛出來。
沈嫖又掀開地鍋,把蒸好的剁椒魚頭盛出來,每個砂鍋內再放入泡軟的米纜,再挨個放到爐子上煮過一會,讓米纜吸滿剁椒的香辣味道。
沈嫖接過沈郊手中的筷子,砂鍋中的粉絲已經收完湯汁,挨著砂鍋底部的粉絲結了焦,在上麵撒上蔥花點綴,蓋上蓋子端上桌。
另外那邊沈郊和柏渡還在挨個煮剁椒魚頭米纜,這會還剩下兩個砂鍋冇煮。
沈嫖拿過平底鍋,等鍋熱後放上油,放蔥蒜片炒香,韭菜段再均勻地鋪在上麵,魷魚段也放在上麵,瞬間魷魚遇熱蜷縮起,滋滋作響。
趙恒佑還從冇見過這樣的,他以為沈娘子麪食做得就是最好了,但冇想到小炒也這般好。院子裡已經飄散了韭菜被油煎過後的香味。
沈郊和陳堯之把堂屋內的小桌子也搬出來,和外麵的拚在一起。
沈嫖把最後一個炒瓠瓜端上桌,魚頭剁椒米纜也已經全都好了。
砂鍋的保溫作用是最強的。
沈嫖纔給他們把米纜盛出來,每個人還有半個魚頭。
“好了,菜全都上齊了,大家請用。”
鐵盤魷魚還在滋滋作響,上麵還冒著油泡。
蔡誠好久冇這麼大吃一頓了,先嚐了一口米纜,剛剛出鍋的米纜滾燙,但味道濃鬱,帶著剁椒的辣,還有魚頭的鮮,這一口下去,直接就能冒汗。
趙恒佑在皇城內吃過那麼多席麵,但都冇沈小娘子做得這麼一桌生動,他夾一口那鰇魚,鰇魚口感筋道,帶著韭菜的鮮辣,韭菜表皮是帶著油亮的,又辛辣又保留了它自己獨有的味道。
“沈娘子,手藝真好。”他由衷地稱讚。
柏渡什麼都愛吃,這一桌子都愛吃,先吃了那個勃荷炸排骨,一種是油炸排骨的香,另外則是勃荷沁人的清香,兩種香調和在一起,一點都不違和。
穗姐兒愛吃砂鍋粉絲,根根香辣,越吃越好吃。
第90章 冬去春來燜飯 林檎果兒燜豬排
“可憐的孩子”
沈郊正在吃自己碗中的米纜, 碗中有半個魚頭,魚頭燜得爛糊,魚頭素來是冇多少肉的,但味道卻很好, 魚頭下麵部分的那塊肉嫩得離譜, 米纜在砂鍋中燜煮的過程中把所有的鮮都吸到了裡麵。又辣又香,實在好吃。他又夾了一筷子鰇魚, 入口是煸炒的燙, 但又很有嚼勁,這是他頭回吃鰇魚, 未曾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味道。
“阿姊, 這個也好吃。”
沈嫖聽到二郎的話, 轉頭看他, 好像家中確實從未做過,“那多吃些,往後我常做。”
沈郊看著阿姊笑得格外開心, 又連連點頭,眼中全是對麵前飯菜的欣喜。
沈嫖在旁邊倒是覺得意外,二郎年歲不大, 自她第一次見他,就覺察出他身上和他不相配的成熟穩重,就算是這幾個月中,家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他依舊如此,可今日他開心得毫無負擔, 她想不僅僅是吃食, 而是圍著這桌中的人是他的良師益友, 還有他的親人,人生小滿勝萬全。
陳堯之被米纜辣的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緩了過來,結果看到穗姐兒這般小都能吃辣,他倒是不如,吃口麵前的勃荷炸排骨,這清香的味道更是濃烈,彷彿直衝腦袋,排骨肉質緊實,反而越嚼越香。
蔡誠心中滿足,又看著這一桌子學生,雖然與沈家二郎三人冇有什麼名義上師徒關係,但在心中其實也算是的。這種滿足感和他年少時揚名汴京不同,是踏實的,落地的,心中暖洋洋的,猶如這春日。
一桌子上人在院中感受著春日的晌午,吃得熱火朝天。
穗姐兒還是最先放下筷子的,她吃得少,但阿姊做的每道菜,她都有嚐到,無法說出哪個更好吃,因為都好吃。
沈嫖吃飽後拿過來茶壺給每人倒上一盞茶水,又洗好兩盤果子,放到桌上。
大家都陸陸續續地放下筷子了,但桌上還有三位在扒拉著吃菜。
趙恒佑坐在一旁看著這三位,想著自己好像也冇比他們大很多,怎胃口不如他們好。
等到沈郊和陳堯之放下筷子,桌子上還有一位在吃。
最後一位就是柏家二郎,還在吃著那道鐵盤鰇魚,邊吃邊感歎,真好吃啊!汴京攤販也常做鰇魚的,但都冇阿姊做得好吃,也冇見到要和韭菜結合在一起的。
等到用完飯,他們三個都是習慣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洗碗。
柏渡剛剛端起一摞,看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的趙兄,走過去把一把筷子放到他手中,“趙兄,一起來洗碗筷。不會的話,我可以教你。”
蔡誠冇攔著,權當作不知道,繼續給穗姐兒佈置如何讀書,幾日讀哪部分,然後他再來講解考教,等她讀完書識過字後,就可以寫文章了。
沈郊看著柏渡把趙家郎君也拉過來一同洗碗筷,覺得有些不妥,人家畢竟是客人。
“趙郎君,不用了,我們三個洗起來還是很快地。”
趙恒佑手中擦洗著筷子,又道,“無事,說起來做些事還是挺新奇的。”
柏渡在旁聽著,看他洗筷子的方式,比自己剛剛乾活時也冇好到哪裡去,心裡高興很多。讓阿姊看看,還是他最好。
“我來教你,阿姊就是這般教我們的。”
趙恒佑很有耐心地學著,冇一會就把筷子清洗得乾淨。
“多謝了。”
他又注意到沈郊。
“沈家二郎可有心儀的人?”
沈郊在打水,猛地聽到這話還有些驚訝,“並冇有,而且家母離世不過一年,我還在守孝。”
柏渡聽聞立刻湊近趙恒佑。
“你想給沈兄說親嗎?”
趙恒佑倒是冇有做人媒人的打算,隻是隨口一問。
“冇有,隻是好奇,你呢?你和陳家大郎?”
柏渡冇想到還轉問到自己身上,“冇有,我堯之兄也冇有,趙兄是已經娶親了嗎?”
趙恒佑點頭,“我家大娘子在學問上極好,又明辨是非,能娶她為妻,是我之幸。”
柏渡聽完更是好奇,“那你可有孩子?”
趙恒佑搖下頭,“不過若有孩子,我定為他尋得一位好夫子,最好在學問上能同沈家二郎一般。”
沈郊冇想到能得這位趙郎君如此稱讚,“多謝稱讚,我還很不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