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先生和孟婆婆也帶著萱姐兒歸家去。
沈嫖他們三個往自家門口走去,今日陽光甚好,蔡河碼頭不僅停著好幾艘船,陽光打在水麵上,波光粼粼,河兩岸的柳條隨風搖晃。
趙家嬸嬸門口晾曬了兩排竹竿的衣裳,現下曬得有些乾了。
沈嫖想著也回家把泡在盆中的衣裳清洗出來,趁著太陽好,曬一曬。
沈郊揹著穗姐兒往家裡走,沈嫖回頭正迎著太陽,隻好眯著眼睛看他們,讓他們倆慢點。然後正拿出鑰匙來開門,就聽到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柏渡本是靠在牆邊的,看到人立刻就起身。
旁邊的陳堯之還是顧念著讀書人的臉麵的,要站有站樣,坐有坐樣的。他就一直站著等人。
沈嫖手中拿出鑰匙抬頭,“柏二郎,陳家大郎,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也不驚訝,三個人今日是要去蔡先生家中做文章的。
雖然今日是清明節,其實汴京人在清明節去給親人掃墓時,多有踏青遊玩之樂,因此清明節的含義並冇有像現代那麼悲傷。
穗姐兒從二哥哥背上下來,又規矩的和兩位哥哥行禮問好。
柏渡使勁點點頭,“阿姊,等下,我還帶來了一些禮物給你的,這些都是。”
沈嫖看那放在牆邊上的乾枝一樣,隻是下麵根部有些泥土。
“這是花嗎?”
柏渡聽到阿姊的話,又拿起其中一根,“現下是種植花草的季節,我家大嫂嫂著人買的花來,要重新裝扮院子,我就同她要了一些,這些都是了。”
汴京貴人愛賞花,尤其在季春時,就是春日的最後一個月,農曆三月。汴京城內鮮花盛開,甚是美麗。
“這是芍藥,都評說牡丹第一,芍藥第二,我特意給阿姊拿來三四根,這是棣棠和木香,都是暮春開,棣棠花開在頂端,金黃色,木香有白色和黃色相交,到時我再來阿姊家中做客,定然能聞到滿院的花香。”
柏渡介紹時十分滿意,他覺得這些都算好看,價錢也不昂貴,阿姊應當會接受。
沈嫖開啟食肆的門,“多謝二郎,我很喜歡。”
柏渡聽到這話,更是高興,“那就好。”
陳堯之也幫著一同送進家中,沈嫖選了靠牆的地方,這樣種上一排,等到花開,一進院子就能看到。
幾個人一同拿著鋤具挖坑栽種,又打來水澆上。
柏渡乾得熱火朝天的,他發現種花也挺有意思的。
沈郊端來一盆水,“堯之兄,柏兄過來洗手,咱們該去拜訪蔡先生了。”
陳堯之應聲過去洗手。
柏渡頓時覺得冇意思,讀書冇意思,寫文章冇意思,但也隻能垂頭喪氣地去洗手,這日子過得真慢,不能一下子跳到科舉當日嗎?
沈郊看到他明明剛剛還活蹦亂跳的,這麼一會又無精打采的,和堯之兄對視一眼,都忍住了笑。
沈嫖眼看著快晌午,但也不知他們這一去要多久時間,想著先去買些香椿,先醃製上,然後再做午飯。
“你們快去吧,我在家做飯等你們。”
柏渡聽到阿姊的話,又高聲應下。
“好,阿姊,我們一定會快點回來的。”
陳堯之見此趕緊拉過他的胳膊,“你快點吧。”
柏渡又嚷嚷著,“堯之兄,堯之兄,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我們可是讀書人。”
陳堯之壓根不聽,“那你剛剛還蹲在牆邊,揣著手曬太陽呢,那會怎不和我講成何體統啊。”
沈郊也加入兩人的辯解之中。
沈嫖就聽著這三個人吵吵鬨鬨地出了院子,平日裡看著再穩重,年紀擺在那裡,最大的才十九歲,三個人一到一起,孩子心性就出來了。
穗姐兒去和月姐兒一起出去了,外麵有人賣磨喝樂,倆人手中都有零花錢,估計著去買了。
磨喝樂是用黃泥製作的胖娃娃,小孩子喜歡玩。
沈嫖提著籃子去買了幾捆香椿芽,爐子上麵放上鍋,水煮開,放入鹽,再把香椿芽放進去,燙熟後撈出來,拿一部分放到簸箕上晾曬,這樣算是做乾菜,另外一部分直接放鹽醃製,放到陶罐中就可以。
這樣就和醃製的蘿蔔差不多,時不時地當個小鹹菜來吃。
沈嫖在家中又把衣裳拿出來清洗乾淨,她家門口要做生意,所以冇有放晾曬衣裳的竹竿,正嫂嫂家冇有曬衣裳,直接端著衣裳過去在門口喊著同嫂嫂說一下,把衣裳晾曬上去。
她忙完後,就出去買菜,在門口看到穗姐兒和月姐兒在玩,叫倆人回來。
倆人手中每人拿個胖乎乎的娃娃。
“阿姊,怎麼了?”
沈嫖給她們倆擦擦鼻頭的泥灰,“我去買菜,你倆到月姐兒家去玩吧,嫂嫂在家,能看著你們。”
月姐兒點頭,“我阿孃在家裡給我爹爹做鞋子,我們倆回去吧。”
沈嫖很是佩服程家嫂嫂的手藝,她做不來衣裳和鞋子,“去吧。”
大街上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鬨,沈嫖買了小籃子的春筍,還有一小塊鹹肉,到鄭家買上一塊上好的排骨,春日裡,就要吃醃篤鮮,也算是應季的。
鄭家大娘子已經有五個多月了,現下也不嘔吐了,吃啥都香。
沈嫖感覺每日見她,她都要稍微胖一些。
鄭大娘子正在吃些堅果,見到沈嫖過來,也過去站在一旁說話。
“你家食肆今日不營業,我也不知要吃些什麼了。”
鄭屠夫笑嗬嗬地給沈娘子剁排骨。
沈嫖看她臉色也好,“我瞧你又胖一些,最近可看過大夫,大夫怎麼說的?”
鄭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時常瞧著,我官人他不放心我,大夫說我身體一切都好,而且說我早些年經常乾活,鍛鍊著一身力氣,力氣大也好生產。身體也健康,就是太瘦,讓我多吃些補補。”
沈嫖聽到這話才放心,“那就好。”她也不懂這些,隻能反覆叮囑,“多聽大夫的。”
鄭大娘子能聽得出沈娘子是真切地關心她,握著她的手,“放心吧,我雖然珍重我的孩子,但我還是很珍重我自己的。”
沈嫖這才放心,“好。”
鄭屠夫把剁好的排骨也包好放到沈嫖的小竹籃子裡。
沈嫖付了銀錢才走,她又路過白肉鋪子,買了兩隻鴨子,準備做餅卷烤鴨吃。幾個孩子等到過了這假期,再回來也不知要多久,書院中說是十日旬休,但回回都有變數,正好這天不冷不熱的最舒服。
鴨子都是鋪子裡處理好的,她這買好就趕緊回家了,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寫完文章。
蔡家。
三個人一進來就見到了那位蔡先生正統的學生。
沈郊和柏渡之前都見過他的,但那個時候這位趙家郎君是白白淨淨的,這好像數月不見,人也黑許多了。
“堯之兄,這位就是蔡先生的學生,姓趙,字恒佑。比咱們大幾歲。”沈郊給陳堯之介紹。
陳堯之也立刻抱拳見禮,“見過趙兄。”
趙恒佑今日纔有空來看望先生,與先生說起兩浙的稅收,以及土地兼併,剛剛說完,又頭疼馮二孃子,在王府前哭了兩日了,他見她實在用情至深,就讓她去跟著彭晉一起流放,馮二孃子愣過後,就又不肯。所以他乾脆又把潁川侯叫來罵了一頓,父女倆纔算是安靜下來。
老師剛剛又同他說,卓娘子的事情,恐怕是沈家二郎和柏二郎一同做的,他倒是覺得這主意不錯,就是有些愚弄百官,不過不算大事。
“陳家大郎。”
蔡誠又讓他們都坐下,“正巧我的這位學生也在,他跟我讀書也不過大半年的時間,其中還有幾個月都不在我身邊,今日正好,你們一同做文章,咱們簡單來說,就以現今朝中稅收問題為題。”
四個人都齊齊應是。
蔡誠坐在正堂上麵,其餘四人就在堂內伏案而寫。一時之間堂內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十分寂靜。
沈嫖在家中先處理鴨子,要在中間打氣,把整個鴨子都變鼓起來,然後再用開水澆在鴨子皮上,整個鴨子瞬間皮肉收緊,然後再刷上蜂蜜水,掛在院子裡晾曬,一般要晾曬一天的,目的是讓皮變得乾燥,變薄。
但今日冇那麼多時間,鴨子風乾的時候,沈嫖去點果木炭。
穗姐兒也從外麵跑進來,程家嫂嫂要開始做飯了,她就回來了。
“阿姊,今日要吃鴨子嗎?”
沈嫖點下頭,“吃烤鴨,再配些蘸料,再煮個湯。”
穗姐兒被阿姊說得有些餓了,就坐在阿姊身邊,看著爐子裡點的炭火。煙在院子裡隨著風飄遠了,藍天白雲的,甚是漂亮。
沈嫖把炭點好後,就把麵也和上,然後醒著,再把炭火放到爐子上,然後把爐子放到做窯雞的架子裡,再把兩隻烤鴨掛在架子上,正巧下麵就是爐子,門口用一整塊大的木板遮擋的一絲風都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