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忙完了,沈嫖纔開始燉湯,鴨子要烤大概半個時辰。
醃篤鮮的鹹肉隻需要切上四五塊就好,和清洗好的排骨一起煮過開水,然後撈出來。用剩下的水燙下春筍。
春筍鮮脆,切的時候還有脆脆的聲音。
沈嫖拿出一個大陶罐,把爐子提到外麵來,陶罐燒熱後,鹹肉入鍋煎出油來,再把排骨也下鍋煎煮,排骨煎出兩麵金黃,再把壺中的熱水倒入,開始燉煮,時間和烤鴨差不多,不到半個時辰。
院子裡的砂鍋裡咕嘟著,架子裡炭火烤著鴨子。
沈嫖把棗乾和梨條放到小碟中,和穗姐兒坐下來吃。
她剛剛在街上聽到人說,東華門附近十分熱鬨,有賣得上市的果子,名字叫禦桃,來自許州,金黃,大小如櫻桃,被漢獻帝稱為禦桃,一對下來要三五錢,聽聞好吃,但確實太貴。
沈嫖暫時想不出它的味道來。
幾個人在蔡府內,不過兩刻鐘,沈郊先起身交過文章,然後就是趙恒佑,最後是柏渡。
蔡誠挨個看過這文章,沈家二郎的文章還是他自己的風格,寫得踏實,稅收關乎天下大事,朝廷要屯兵,要養馬,還有俸祿,都需要錢,這些都是從稅而來。
襄王寫得更切中施政,和冬至之前相比,多了一些實乾。
陳家大郎的則是從民方麵入手,又以朝政結束。簡單來說政策再好,也要執行得當。
最後是柏渡的,他也長進不少,往日的文章裡可能通篇都是指桑罵槐的,現下也有半章來寫施政何為的。從前隻管殺不管埋,現在也管殺管埋了。
蔡誠看完很是滿意,“好,今日完成得都不錯。”
幾人得了蔡先生的稱讚自然都十分開心。
沈郊三人也有眼色勁,看得出人家師生還有事,就先告辭歸家了。
蔡誠又叫來老仆,“你把那禦桃給二郎帶上,就說是帶給沈小娘子和穗姐兒吃的。”
老仆忙應下,又裝些果子追上,這是今日襄王送來的,足足一大筐,他們二人吃到壞恐怕也吃不完的。他追到門口。
“沈家二郎,這是我家先生讓送來的。”
沈郊又拱手謝過,才接過來。
等到他們走了,蔡誠把文章直接遞給學生。
趙恒佑接到手中,挨個看過。
“這個陳堯之是很不錯,穩重又踏實。”他越看越喜歡,“若明日就能科舉就好了。”
蔡誠聽聞失笑,“柏家二郎應該和你有同樣的想法。”看他寫文章時痛不欲生的樣子就可知一二,不過他越是痛苦,文章卻寫得越好。
趙恒佑放下文章,“說起來柏家二郎,入朝後,可以鍛鍊兩年,然後就外放到苦寒之地兩年,若他性格始終不變,就可到揚州幫我治理一二。最後再讓他回京來。”
但凡到揚州的官員,就算是一開始能堅守本心,後麵總是會貪墨,他也實在難辦。
蔡誠想著此事可能會有些難辦,以柏家二郎的性子,他彆當朝辭官吧。不過這話他倒不會說,畢竟那都是襄王的事了。
“還有一事,我想收沈家的穗姐兒做學生,還需問過你纔好。”
趙恒佑聽到這話後看向蔡先生,他知道爹爹的安排,蔡先生是孤臣,所以自己才能做他的學生,同樣他即使指導那三位郎君,也不曾收學生。畢竟誰也不能同他拜同一位夫子。
可蔡先生也隻開口求他這一件事。
“好,我答應了。”
趙恒佑又拿起幾篇文章翻來覆去地看,過去千年來,哪有君王不喜能臣的。
幾個人走過拱橋。
柏渡看著這水光瀲灩,深呼一口氣,今日的文章可真難寫。
“不知道阿姊做了什麼好吃的,我都快餓死了。”那文章是絞儘腦汁寫出來的,可算是冇有捱罵。
陳堯之聽他這般說話,這回冇有反駁了,因為他也很餓。不過他又開口,“今日那位郎君不知是哪家貴人家的,竟然能得蔡大家做夫子,而且我看他氣質也不同,不像是普通的學子。”
沈郊也跟著點頭,“不過人家不說,自然有不說的原因,咱們也不用多問。”
“是啊,是啊,指不定來年的科考,咱們就能遇見了呢。”柏渡現在隻想快點歸家吃飯。管他是誰,也冇有吃飯事大。
這會距離正午已經過去好久了,不過陽光正盛,碼頭用過飯的人,都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說話,也有曬著太陽就昏昏欲睡的。
沈嫖已經用小籠在蒸捲餅了,每一張都擀得又圓又薄。
陶罐內的醃篤鮮已經燉得湯白,甚至能聞到鹹香的味道,把春筍倒進去,再煮過一會就可以。
她又去看看烤的鴨子,因為都是圍起來的,所以內的溫度也很高,稍微一開啟一個小口,就躥出熱氣,鴨子已經烤得滋滋冒油,表層因為是刷過蜂蜜,變成醬紅色。她用筷子敲一下,能聽到表皮酥脆的聲音,也就把炭火撤出來一些,小火再燻烤就好。
三個人進來,就聞到不同的香味。
沈嫖在廚房內用地鍋燜的臘肉米飯,家中也冇土豆了,裡麵就隻放了臘肉,還有芋頭,燜的鍋邊上焦焦的。
“回來了,洗手準備吃飯吧。”
沈郊把籃子的禦桃放下,“阿姊,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把碗筷洗了吧,我這就把鴨子拿出來。”沈嫖原還以為他們要晚會回來呢。
柏渡立刻就跟在阿姊身後,“阿姊,我來幫忙。”他過去把木板搬走,然後就看到烤製的脆得滴油的鴨子,還有些絲絲甜味。
沈嫖用布墊著,提著上麵的木鉤,把兩隻都提到院子裡的案板上,現是很燙,要等一會才能削片。
陳堯之正把沈郊盛好的米飯端出來,就看到這兩隻鴨子。
沈郊也端著米飯出來,阿姊這燜的米飯他還冇吃過呢,剛剛鍋鏟沿著鍋邊下去,上麵看著米還是粒粒分明的,但這麼一攪拌,潔白的米粒上就粘上了油脂。
“一會咱們吃餅卷烤鴨,我還燉了一鍋鮮湯,這自從休假都冇好好吃一頓。”
沈嫖覺得他們一回來就是忙著炸東西,然後過寒食節,也不能開火,隻能吃方便麪,和炸的吃食。
她看鴨子冇那麼燙,坐下來拿著刀開始片鴨子,刀不算好用,她也冇刻意片得很薄,隻是酥脆的表皮和鮮嫩多汁的鴨肉是分開的,表皮放到一個盤中,肉放到另外一個,最後剩下兩個鴨子的鴨架。
柏渡到廚房裡把準備的醬豆,和蔥絲也都端來。
沈嫖又收拾一些今日醃漬的香椿,也可以一起裹著吃。
院內的小桌上,一會就擺得滿滿噹噹的,每人一碗米飯,一碗醃篤鮮,中間放著削好的兩盤鴨肉和鴨皮,幾碟小菜,外加做的筋餅。
沈嫖就知道人多,筋餅肯定也要得多,所以是好好地和上了一大塊麵的。
“我先給卷一個,你們看一下。”她拿起一個薄的能透出光的筋餅放到手中,先是用蔥絲蘸上醬豆,均勻地灑在餅上麵,再把做的香椿也鋪上,最後夾兩片肉,一片鴨皮一片鴨肉,包的嚴嚴實實的小豎條,遞給穗姐兒。
穗姐兒餓得肚子咕咕叫,看到阿姊先遞給自己,“阿姊先吃吧。”
沈嫖看她明明眼睛都黏在上麵了,還讓自己吃,“你先吃,這不是還有很多,我再包。”
穗姐兒這才笑著伸手接過來,然後一口咬了半個,她瞬間眼睛都亮了起來,酥脆的鴨皮還有些燙,然後就是香,鴨肉鮮嫩,醬豆和椿是鮮香的,餅還很筋道,實在太好吃了。
其他三個人也開始捲起來。
沈嫖先捧著碗喝口湯,這一口實在是鮮美,這麼久的火候把鹹肉的鹹完全燉出來了,鹹肉也變得紅嫩,春筍的鮮意融合得剛剛好,確實是一口能把眉毛鮮掉了。配上一口帶著焦的米飯,感慨,還是春日好啊。
他們三個都各自捲了一個。
沈郊一口咬著感受到餅的筋,感覺要使勁才能咬斷,然後酥脆的鴨皮在口中能爆汁,又因為有蔥絲的辛辣,和椿的鮮脆,所以一點都不膩。
柏渡實在餓了,他剛剛邊看阿姊包鴨肉邊吃了口米飯,吃完第一口又用筷子多扒拉兩口,又焦又香,芋頭特彆軟糯,這會一口鴨肉入口,真是鮮香都有了。
陳堯之看著這麼一桌吃食,覺得往後他來還是多帶些銀錢吧,不然真的不好意思吃,阿姊隨便一做,都不是家常便飯,堪比大酒樓了,但他又不捨得說不吃,這麼吃著又喝口鮮湯。
穗姐兒自己也會卷,一個接著一個,坐在院子裡,吹著春風,更覺得口中的餅卷烤鴨好吃了。
第89章 薄荷炸排骨,剁椒魚頭拌米線 煮米線
“他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個怎樣的女官”
沈郊吃過卷烤鴨後, 又端起來醃篤鮮,輕輕吹一口,又細細地抿過湯,鮮, 好鮮。裡麵的小塊排骨燉得軟爛, 春筍還帶有一點點的鮮脆。
“阿姊,這個湯好好喝, 很鮮。”